许元坐在车里,透过羊毛缝隙往外看。岔路。左边官道通青海湖,右边小路绕进柴达木。
韩七勒住驴:“走哪边?”
“小路。”
驴车拐上小路,颠得人骨头疼。
天黑前,废弃羊圈旁停下。韩七生火,张虎去转了一圈回来:“东边三里有水源,马蹄印很多,今早的。”
许元蹲在地上,用树枝划拉。
北门,官道,岔路,小路。
车队走官道,他们走小路,错开半日。明天午后能追上后段。
“都护,”韩七递来一碗苦茶,“王宗衍那俩人……要是也走小路呢?”
“不会。”许元接过碗,“他们不知道伊本走官道,会先沿官道找。找不着,才转小路。”
张虎在旁边磨刀,霍霍作响:“要是那两个探子跟吐蕃亲卫撞上了呢?”
许元喝了口茶:“撞上了更好。吐蕃人会替咱们清理。”
火堆噼啪。
远处狼嗥一声接一声。
韩七往火里添枝,火苗窜起,照亮他紧绷的脸。
“我总觉得,”他压低声音,“这事太顺了。从酒肆套话,到看见车队出城,再到决定去青海……每一步都像有人安排好的。”
许元没接话。
夜风钻墙缝,冷得刺骨。
许元裹紧皮袍,闭上眼。
明天,八十里。天不亮就上路。
驴车慢,许元和张虎下来步行,让韩七赶车在后。
午后,官道出现。
黄土路上,车辙很深,边缘带着湿土。四轮马车,车厢很重。
许元蹲下身,指尖蹭了点湿土:“追上了。最多领先二十里。”
张虎解下弓:“截吗?”
“不截。”许元起身,“等驿站。那是补给点,他们必停。”
三人上了驴车,往前赶。
太阳偏西,土围子出现。驿站到了。
门口拴着几匹马。两匹格外高大,毛色油亮――大食马。马鞍搭着深蓝毯子,边缘绣着金线。
伊本?穆加拉就在里头。
韩七把车赶进后院。张虎拴马。
许元走到前厅。
烟熏火燎,酥油茶混着羊肉味。
驿卒打盹,牧民蹲角落喝奶酒。
正对门的桌子空着。左边靠墙三个吐蕃武士低头吃肉。
右边窗户下,坐着一个人。
深灰长袍,风帽遮脸,只露下半张脸。灰白短胡子修剪整齐。左手端碗,右手捏着肉干,慢条斯理嚼。
伊本?穆加拉。
许元后槽牙一紧。
他走到柜台,用蹩脚吐蕃话要了碗茶。
许元走过去,背对窗户坐下。
他端着碗,耳朵竖着听动静。
伊本一个人坐着,偶尔有吐蕃武士过去,吐蕃话说得飞快,听不清。
许元喝完茶,起身往外走,经过伊本桌边时,他故意踉跄,肩膀撞上桌角。
茶溅出来,洒在桌面。
“抱歉。”
许元用吐蕃话道歉,弯腰去擦,俯身瞬间,他看见桌上摊着一张薄羊皮纸。
地图上,用红笔标着三个点。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