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线的硝烟还没散尽,战局的天平已经彻底倾斜了。
我把装甲七团和步兵第六团留在了南线,交给马云飞统一指挥。临走的时候,他站在村口那辆谢尔曼坦克旁边问我:“主席,南线还会不会再出事?”我说:“你把防线重新拉起来,就不会再出事。”他点了点头,没有再问,转身回去组织部队重整防线了。
回始光的路上,车队在砂石路上颠簸了两天一夜。我在指挥车里断断续续地睡了几觉,每次醒来都看到窗外同样的景色――平原、丘陵、偶尔经过的村寨、路边站着看车队经过的老百姓。他们不认识车里的我,但看到坦克和军车沿着公路向北开,脸上有一种奇怪的表情,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还在等着什么。
回到始光的时候是傍晚。车开进城门的瞬间,路灯刚好亮了。我让车直接开到国防部,没有回家。王涛在作战室里等我,地图上南线那一片的红色标记已经被划掉了大半。
“獠牙那边,陈宝洁有什么消息?”我问。
“他还在南岸。补给线基本已经断了,他们的重点已经从破袭转入了监视,正在寻找合适的机会撤回北岸。目前报告说獠牙损伤了一些人,但主力建制还在。”
“让陈宝洁抓紧时间撤回来,撤不回来就原地潜伏。大局快定了,别再让他们做不必要的冒险。”
“明白。”
我走到地图前看了看全局――萨尔温江防线完整,南线缺口已经重新堵上,缅军的三个师分散在战线各处,进攻能力已基本瓦解。按照情报部的推算,缅军在此次攻势中的总伤亡已经超过八千。这对他们来说是一个很难承受的损失:整个缅甸陆军总共也没有多少精锐部队,这八千多人打没了,没有五年八年根本补不回来。
“缅甸那边有没有停火的意愿?”
“他们内部还在吵。”王涛翻开笔记本,“军方喊继续打,文官那边喊停。但吴努政府现在的日子不好过――国库快空了,仰光街上开始出现反战游行,前几次战败的老账又被人翻了出来。”
“那就再等等。等他们自己撑不住了,自然会来找我们谈。”
“还有一件事――”王涛合上本子,“国际上的声音越来越多了。”
“都有哪些?”
“英国方面通过驻印度使馆发了一份声明,呼吁双方立即停火、通过谈判解决争端。措辞很正式,但意思很清楚――他们不想看到缅北的战事再持续下去了,英国在缅北的木材和矿产贸易受到了影响。紧接着印度也跟进了,主动提出愿意充当调停人,邀请双方派代表到新德里谈判。美国虽然没有直接表态,但赛米尔那边传来消息,说华盛顿方面‘不反对’停火谈判。”
“中共那边呢?”
“他们发了一则简短的声明,呼吁双方保持克制、通过和平方式解决分歧。措辞比英国更克制一些,但意思差不多。中共那边刚刚传来的消息,联合国安理会也开了非正式会议,虽然没有形成决议,但安理会五个常任理事国各自派了代表去了,以个人名义交换了意见,讨论‘缅北局势对地区和平的影响’。”
我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坐了下来。
“他们都想让我们停火。”
“对。表面上说是为了和平,实际上各有各的算盘。”王涛说,“英国人在缅北有生意,仗打下去影响他们赚钱;印度担心战火蔓延到他们的东北边境;美国人想稳住东南亚局势,不想节外生枝;中共不希望西南边境出现长期动荡。联合国则是被各方推了一把,借了个名头。”
“但他们的话,分量不一样。”我把烟掐灭,“英国声明了,印度出面了,联合国开了会,美国默许了,中共呼吁了。这些话单独拎出来,每一句都不重。但放在一起,就是一股合力,谁也推不开。”
王涛沉默了片刻。“这么说,停火已经是势在必行了?”
“势在必行。”我说,“但怎么停、停到什么程度、停完之后是什么局面,决定权不在他们手里,在我们手里。我们能打到现在,不是靠外人的施舍。在停火之前,我们得先把自己的底线理清楚。”
果然,过来三天,由联合国为代表的国际联盟率先发表了关于倡议缅甸地区和平谈判的声明就传到了缅甸政府和我手里,随后中共、美国、英国、印度等国也各自发来了关于挺好的声明倡议,美国则是直接以“关于缅甸地区和谈的决议书”为标题,直接强硬的表达了,澜缅政府立即停火并举行和谈的决定。
接下来的几天,始光城的气氛有些微妙。
前线停止大规模交火的消息传开了,街上的行人比之前多了不少,商店重新开了门,工厂的烟囱也恢复了冒烟。但人们脸上的表情跟刚建国那会儿不一样――带着一种审视和等待,像是在等着什么事情的结果,又在担心那个结果会不会朝坏的方向滑去。
黄翔在这期间主持了一次内部会议,议题是国际调停的利与弊。王涛代表军方发。他直截了当地说:“缅甸必须承认我们完全独立。我们打了这么久,死了这么多人,不是为了求一个自治。如果谈来谈去最后还是附属于缅甸,那一万多条人命就白死了。”
田超超等王涛说完才开口,语气没有那么重,但也很实在:“王部长说的有道理,但现实是――完全独立短期内做不到。国际社会不会支持,缅甸更不会同意。如果我们在谈判桌上提完全独立,等于把谈判的大门关上了。”
“那你的意思是什么?”王涛问他。
“我的意思是务实一些。先争取高度自治,拿到实质性的自主权,再慢慢谋求独立。只要我们的军队还在、政府还在、老百姓还认我们,独立只是一个时间问题。”田超超说,“再打下去,经济真的撑不住了。战争每多打一天,就多花出去一笔钱。这些钱本来可以修路、建厂、办学校。”
余仲衡在听完两边的意见之后,说了一句:“我在外交上跑了好些年,见过各种各样的谈判。谈判桌上最重要的不是开价有多高,而是底线守得有多稳。底线清楚了,哪怕开价被砍掉一半,剩下来的那半还是能让人活下去的。”
方文山也提出了他的看法:“我们过去几年的建设虽然取得了明显成效,但根基还不够深、枝干还不够粗、果实还不够密。需要时间。”他说,“时间是我们最缺的东西,也是国际调停能给我们带来的最直接的好处。只要停火了,我们就可以用和平换时间,用时间换建设,用建设换实力。有了实力,独立就是顺理成章的事,不需要争。”
我坐在主位上听完了所有人的发,然后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面。地图上已经没有新的红色标记了,战线的两端都安静了下来。南岸的獠牙部队正在分批撤回,正面的炮兵阵地已经恢复待命状态。战场上没有新的枪声传过来,只有老地图上的线还在原处。
“谈判的底线,我说四条。”我转过身看着在座的所有人,“第一,独立不能一蹴而就,但法理地位必须明确。可以暂时不追求国际社会完全承认的独立,但必须获得高度自治的法律地位,缅甸中央政府不得干涉我们的内部事务。第二,国防自主权必须保证。我们的军队合法存在,规模、编制、装备由我们自己决定,缅甸无权解散、改编、指挥我们的军队。第三,外交自主权必须完整。除了宣战和缔结军事同盟这两项权力外,我们拥有完全的外交权,可与世界各国建立外交关系、开展经贸往来、加入国际组织。第四,名义上可以让步。可以接受‘缅甸联邦内特殊政治实体’的名义,但必须拥有完全的内政、国防、外交自主权,与缅甸中央政府是平等合作关系,而非隶属关系。”
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
王涛第一个开口:“主席,你说的这四条,我同意。独立不是一天能谈下来的,但只要这几条守住了,我们的国家就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