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翔也点了点头:“这四条既务实又不失底线,可以作为正式方案。”
余仲衡掏出笔记本记了下来:“我这就拟定正式方案,作为代表团谈判的依据。”
我回到座位上:“这四条就是我们不可动摇的底线。低于这个条件,宁可继续打仗,绝不妥协。谈判桌上,我们不主动挑起冲突,但也绝不任人宰割。战场是我们的底气,底线是我们的尊严。”
散会之后,我让黄翔留下来。办公室里只剩下我和他两个人,窗外的天已经黑了,始光城的灯火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影。
“代表团的人选,你有想法吗?”我问。
“余部长领队,他是外交部长,熟悉国际事务,也懂谈判。沈康做法务顾问,处理法律文本。方文山做经济顾问,涉及通商和援助条款的时候他能提供专业意见。再配一个翻译和一个秘书。”黄翔说,“这个阵容比较稳妥,有经验、有专长、有分寸。”
“那就这么定。让他们做好准备,等缅甸那边确认了时间和地点,随时出发。”
黄翔走后,我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桌上的文件已经被理好了,散落的铅笔被收进笔筒里,地图也被卷起来放在柜子旁边。窗外的始光城的夜晚跟几个月前没什么区别――街道上有灯光,有稀疏的行人,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叫声和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
余洁琳推门进来的时候我正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她没有说话,只是把手里的一碗热汤放在桌上,然后在我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碗底碰到桌面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响。
“你还没回去?”我问。
“等你。”她说,“这几天你没怎么回家,今晚应该回去了。”
“过两天。”我说,“等代表团的事定了。”
“定了吗?”
“定了。你爸带队,沈康、方文山随行。”
余洁琳沉默了一会儿。“你担心谈判吗?”
“不担心。底线已经定了,该做的准备也做了。但总觉得,打仗的时候反而没那么复杂。对面来了,打回去就行了。谈判不一样――说了什么话、留了什么余地、退了多少步,每一件事都会影响后面几年、十几年、几十年。”
“那你就把谈判当成打仗来打。底线摆清楚,不退让的地方一步不让。该退的地方,退了也不心疼。你以前做得到,现在也做得到。”
我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温热从喉咙流进胃里,然后扩散到全身。“你说得对。”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我说了一句:“今晚回去吧。”然后带上门走了。
我在办公室里又坐了一会儿,起身关灯,沿着走廊往楼梯口走去。
代表团出发的前一天晚上,我去了国防部一趟。王涛在办公室里收拾文件,桌上摊着一堆地图和资料。他看到我进来,放下手里的东西。
“主席,我做了个决定。”他说。
“什么决定?”
“我申请作为代表团的军方代表。”
“代表团的人选已经定了。”
“我知道。但我还是想以军方观察员的身份随行。”王涛说,“谈判桌上谈的每一件事,都会影响军队。如果只靠外交部的人去谈,有些军方的具体细节他们不好判断。我跟着去,能帮他们把握底线。”
我看了他片刻。“你想去就去吧。”
“那军方这边的事务――”他说。
“交给冯锦超暂时代理。他指挥炮兵打了几仗,能力没问题。”
“我明天就去跟余仲衡对接。”
我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窗外的夜色已经沉透了,远处看不见什么,只有风声在楼宇之间穿行,穿过窗缝时发出呜咽般的低响。
代表团出发的那天早上,始光城的街道上站了一些人。没有举行正式仪式,只是老百姓自发聚集在路旁,看着三辆吉普车从国防部院子里驶出来。车上坐着余仲衡、沈康、方文山、王涛,还有一个翻译、一个秘书。
我站在国防部门口没有走近。余仲衡从车窗探出头来朝我摆了摆手,没有多说什么。车队沿着砂石路向南开去,车轮在路面上带起一阵灰尘,很快在视野尽头消失了,留下一条淡灰色的尘迹,慢慢沉降在公路两边的草木之间,最终融进了泥土和风里。
站在路边的人群陆续散去。最后一个老人转身离开之前,回头看了一眼车队远去的方向,然后拄着拐杖慢慢地沿着街边走了。街道重新恢复了早晨的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和风吹动树梢的簌簌声。
我转身走回办公楼。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着,从一楼一直响到二楼的尽头,然后被关闭的门板挡在了外面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