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了一下。“我不是来求你原谅的,我是来说一句――你做的对。从今以后,你指向哪,我打到哪,没有二话。”
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出手。
他愣了一下,握住了我的手,握得很紧,手上的老茧硬得像石板。
“老周,你说的那些话,我都记得。但你今天说的这些话,我也记得。”
他松开我的手,戴上了军帽,站直了身体,朝我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然后转身走了。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最后被楼道尽头的安静吞没。
当天下午,我在始光广播电台发表了一篇全国讲话。话筒前面摆着一份稿子,但我在开口之前把它翻了过去。
“各位同胞。公决结果出来了。七十八比二十二。这个数字,是你们用双手投出来的,是你们用双脚走到投票站投出来的。我感谢你们,澜沧感谢你们,感谢你们做出的选择。”
“《始光协定》的通过,不是妥协,不是失败。它是胜利――是我们用战争赢得了尊严、用公决赢得了和平、用理性赢得了未来。从今天起,澜沧将告别战争,全力投入建设。让每一个澜沧人,都过上和平、稳定、幸福的生活。”
我的声音通过电波传到了始光的每一个角落。那些在广场上欢呼过的人,有人听着听着就安静下来了,有人还在笑,有人眼眶里泛着光,却始终没有落下。
傍晚,我独自站在总统府二楼的阳台上。
广场上的人群已经散了大半,剩下的人三三两两地坐在台阶上、路灯下、花坛边缘。没有人急着离开。有人低声交谈,有人望着天空,有人把外套脱下来叠好,垫在身旁的座位上。
我回想起那些年。同古的血火,野人山的绝境,兰姆伽的蜕变,密支那的胜利,建国的艰辛,南线的驰援,北线的反击,新德里的谈判桌。每一段记忆都像是被砂纸打磨过,边缘不再锋利,但轮廓仍然清晰。
余洁琳走到我身边,没有说话。她站了一会儿,然后把手轻轻放在我的手臂上。我能感觉到她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递过来,微弱而确实。
“你在想什么?”她问。
“在想那些没走到今天的人。”我说,“赵四的连长、三团一营的弟兄、南线阵亡的士兵、獠牙现在还留在敌后的那些战士。他们不知道今天这个结果。”
“他们知道。”余洁琳说,“等协议签署完成,獠牙就可以光明正大的的回来了。而那些阵亡的弟兄们,他们活着的时候,就知道你走的路是对的。”
远处的暮色更深了一些。广场上最后一盏路灯亮了起来,光晕在初冬的薄雾中散开,形成一个朦胧的光圈。楼下有人唱起了国歌,先是几个人,然后更多人加入进来,声音从零散的哼唱变成了整齐的合唱――
“澜沧江水滔滔流,两岸青山绿油油。兄弟姐妹手牵手,建设我们的家园……”
歌声在暮色中飘散了,被晚风带走,送到了远处那些正在亮起灯火的田野、村寨和群山之间。
我站在那里,直到歌声完全消失,直到夜色彻底笼罩了始光城。余洁琳站在我身边,没有离开。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