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涕娃家里七代从政,势力在熊村当地是一等一的大户。
能让村长、市长陪着的客人……
那会是什么来头?
贷款公司老大?
不不不,应该不会。
少年思索着,一路大步流星,像一头出闸的豹子,直接窜了出去。
“老大!老大你等等我!”
鼻涕虫在后面扯着嗓子喊,两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却只能看着羽的背影越来越远。
熊村的街道很长,两侧是古色古香的楚风建筑,半空中却交织着淡蓝色的全息投影。
昨夜刚下过雨,地面却没有积水,砖缝间连湿泥都找不到。
悬浮在屋檐下的治安监控探头随着他的移动快速转动。
街上有老人穿着宽袍,乘坐悬浮代步椅缓缓前行。椅背安装着微型生命场稳定仪,扶手还能实时显示心率、气血与精神波段。
跑过村南的戏台。
台上,一群游客正戴着感应头环,体验四百年前楚军抗吴的沉浸式历史剧。
有人披着黑甲虚影,挥着木剑大喊“太一神君在上”,又被系统判定动作不规范,头顶冒出一串扣分提示。
路边还有几个穿着曲裾深衣的村民正在用死力驱动的微型清扫器打扫落叶。
少年穿过人群,带起一阵劲风。
两条腿快速交替,速度已经超过低速行驶的民用车。
他看起来很瘦。
肩窄,腰细,脸上还有点没褪尽的少年气。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副躯壳里藏着多么恐怖的爆发力。
常年修炼世上的基础锻体术,加上偶尔吸收空气中游离的微弱死力,他的肌肉密度早就远超常人。
脱了衣服上秤,足足两百一十斤。
寻常的成年壮汉,他一拳就能放倒。
若不是一直担心奶奶嘎了,他早被南郡体专特招了。
少年的家在熊村最偏僻的西南角。
一座破旧的瓦砖小院,外墙刷着刺眼的红黄两色,有些地方还剥落了,露出里面灰黑色的砖体。
这配色是奶奶亲自选的,还特意交代村里的粉刷匠,刷得越糙越好。
初来的人多半会觉得,这户人家穷得揭不开锅。
羽小时候也这样认为。
七岁那年,他还偷偷问过奶奶,别人家都把院墙刷得漂漂亮亮,自家为什么弄得又破又旧。
奶奶当时坐在太师椅上,用拐杖敲了敲他的脑壳儿。
“你懂个锤锤!”
“穷人就得有个穷样!”
“咱家一个瞎老婆子,一个没爹没娘的野孩子,院子要是修得比村长家还气派,谁还肯给咱送东西?”
“别人只会惦记你兜里的钱。”
“装得可怜点,日子才能安生。”
少年半懂不懂,后来慢慢发现,奶奶确实有本事。
院墙破归破,屋里用的是恒温地板。
瓦片旧归旧,瓦下铺了四层复合隔热材料。
厨房的智能灶台是十年前的老款,可核心部件一直维护得很好,煮饭熬药从没出过差错。
相比村里其他那些家里有残疾老人的家庭,他们家的伙食甚至算得上丰盛。
逢年过节还能吃上几顿正经的t级牛肉。
逢年过节还能吃上几顿正经的t级牛肉。
奶奶眼睛看不见,腿脚也不利索,却能把日子安排得明明白白。
就连他练武需要的高能营养剂,奶奶都能从各种帮扶名额里替他弄到。
少年不懂里面的门道。
只知道奶奶厉害!
奶奶的智慧是无敌的!
奶奶的智慧,加上他的力气,他祖孙俩就是天下无敌!
院门前停着三辆黑车。
车身悬在地面半尺,表面找不到任何标记。
这肯定不会是他找的那家贷款公司了。
贷款公司小喽啰,哪里用得起最新版商务悬浮车?
门口站着四名陌生人,全穿着深灰教士服,腰间悬挂精神频段检测仪。
村长熊大富站在一旁,此刻腰弯得快成了弓。
熊大富老爹熊开山,现任熊村所在市区的行政官,也在旁边候着。
父子两人连院门都没资格进。
少年心里越发没底。
奶奶教过他兵法。
不知来人善恶,先藏起来。
耳朵多听几句,脑子多转几圈,总比冲上去强。
屋后墙根底下,长着一丛半人高的芦苇,正好能藏住半个身子。
窗户没完全合拢,里面的交谈可顺着缝隙传出。
少年蹲下来,耳朵贴着。
“王嫱……”
“好……就等……”
“不急,我……”
院子里的确有说话的声音。
但声音断断续续的。
王嫱?
谁敢这么直呼奶奶的大名?
整个熊村,连村长见到奶奶都得喊王婆婆。
不是因为奶奶地位多高,而是神华联邦极重尊老。
人过百岁,可免除绝大部分民事劳役。
乘坐公共交通有专门席位。
进医院无需排队。
百岁老人若没严重违法记录,去世后还能获得额外的复生审核分。
学校每年都教孩子尊敬老人。
太一帝君当年颁布的第一版《神州民法》,开篇便写着一句话。
“生我者父母,养我者众生,先行者皆为人世之师。”
四百年下来,这种观念早已融入联邦人的日常。
有人可以不喜欢老人。
可以觉得老人麻烦。
却很少有人当面直呼百岁老人的名字。
况且那人听着还那么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