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锡焊料已经全部熔化,铜管和气缸的连接处露出一个参差不齐的口子。
“焊料不行。”
他站起身,在记录本上写了一行字:“铅锡焊,熔点约百八十度。蒸汽温度超过这个数,焊料就化了。”
王徵站在一旁,看着那道裂缝,若有所思。
......
时间一点点过去,很快到了三月初,蒸汽机第二版改进方案。
王徵扔掉了萨默塞特的焊接方案,重新设计了一个接口。
而是用两块铜制圆盘,一块焊在铜管末端,一块焊在气缸进气口上。
两块圆盘面对面贴合,中间垫三层浸透桐油的麻布作为密封垫,然后用四根螺栓锁紧。
“螺栓锁紧之后,桐油麻布被压紧,蒸汽的压力越大,圆盘压得越紧,密封反而越好。”
王徵把图纸摊在桌上,用炭笔点着圆盘的剖面图:“老夫当年在扬州造虹吸装置时,用的就是这个法子。吸水管里的负压越大,接口越紧,从来没漏过。”
萨默塞特凑过来看了一会儿,抬起头,用磕磕绊绊的中文说:“这个...好。”
薄珏又花了三天,重新做了两个圆盘接口,装上去。
这次点火后,连接口纹丝不动。
但第二个问题立刻冒了出来。
蒸汽进入气缸后,推动活塞上行。
活塞走到尽头,需要向气缸内喷入冷水,让蒸汽冷凝,利用大气压力把活塞推回去。
问题是,水怎么注进去?
最初方案是在气缸顶部开一个小孔,插入一根细铜管,铜管另一端连着一个皮囊。
由人手动挤压皮囊,把冷水注入气缸。
“注多少?”薄珏问。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们也不知道,毕竟这是他们第一次制造这种蒸汽机。
第一次试注,操作皮囊的工匠挤了一下,一小股冷水顺着铜管注入气缸。
“嗤”的一声,蒸汽冷凝了一部分,活塞往下走了一小段,然后停下了。
“水不够。”
“继续加水!”
闻,工匠挤了两下。
“嗤嗤”几声,活塞往下走了大半段,又停下了。
“还是不够。”
“继续加水!”
第三次试注,工匠又挤了三下。
水注进去的瞬间,气缸里传出一声沉闷的水击声。
活塞猛地往下一沉,然后卡住了。
“水多了,淹没了活塞下行的通道。”
薄珏蹲在气缸旁,盯着那个注水口,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接下来的十天,他每天蹲在那台机器前,反复测试注水量。
从一刻钟注一次,到半刻钟注一次,再到三十息注一次。
每一次注水,他都趴在气缸旁,听里面蒸汽冷凝的声音。
嘶嘶声越长,说明冷凝越慢;嘶嘶声越短,说明冷凝越快。
他开始在本子上画曲线。
注水时刻、注水量、冷凝时长、活塞复位速度。
四条曲线交叉在一起,密密麻麻地爬满了整页纸。
第十二天晚上,他忽然放下笔,站起身。
“我知道了。”
王徵抬起头:“什么?”
“冷凝水的最佳计量,是气缸容积的十分之一。”
“多了,水淹活塞;少了,蒸汽不能完全冷凝,气缸里残留空气,真空度不够,活塞复位就无力。”
他把记录本推到王徵面前,指着其中一条曲线:“你看这一组数据。注水量恰好是气缸容积的一成,冷凝时长最短,活塞复位最快。”
王徵低头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