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木布泰接到消息时,已是深夜。
遏必隆双膝跪在寝宫门口,将摄政王坠马而死的奏报一字一句念完。
布木布泰坐在暖炕边,手里握着那串碧玉佛珠。
遏必隆每念一句,她的手指就收紧一分。
当最后一句坠马跌伤,不治身亡时,她手中的佛珠忽然断了。
碧玉的珠子散了,滚了一地。
有一颗滚到遏必隆膝盖旁,撞了一下他的膝盖,弹了弹,停住了。
布木布泰沉默了很长时间。
她抬起手,看着空荡荡的手,又看着地上那些散落的珠子,嘴唇翕动了一下。
多尔衮...骑射无数,怎么会坠马?
这一坠,人就没了?
她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
遏必隆低着头,偷偷地瞄了太后一眼,见太后一脸不信,于是接着说道:“回太后,猎场东北角的松林地势险峻,摄政王当时在追一只鹿,坐骑受惊,不慎失蹄...现场已勘查过,确实是坠马所致。”
“哪个勘查的?”
“是...鳌拜将军。”
布木布泰的手攥紧了。
“鳌拜?”
鳌拜可从来不服多尔衮,也因此被多尔衮处处打压,甚至已经被边缘化。
按道理,行猎这样的活动,一个被边缘化的武将,是没有机会参与的。
可是现在不但参加,还是多尔衮出事后的第一发现者。
忽然,一道让布木布泰难以置信的念头从她脑海闪过。
她不敢相信,但在权力面前,一切都是那么的顺理成章。
沉默了许久的布木布泰,缓缓收回了自己空荡荡的手,说道:
“还有别人知道吗?”
遏必隆瞬间明白了这句话。
“回太后,摄政王确实是坠马跌伤,伤重不治。”
布木布泰又沉默了一会儿。
“哀家知道了。”
她站起身,身子晃了一下,遏必隆连忙上前扶住。
“不必。”
布木布泰推开他的手:“你退下吧。哀家想静静。”
她转过身,看着地上那些散落的碧玉佛珠。
那是她为多尔衮请的佛珠。
多尔衮五年前受伤回来,她亲自去庙里求得,请老方丈加持过,保佑他平安。
如今佛珠断了,人也没了。
遏必隆退出去时,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布木布泰跪在地上,将散落的碧玉珠子一颗一颗捡起来,放在手心里。
她捡完最后一颗,握紧手心,闭上了眼。
一滴泪从她眼角滑落,落在碧玉珠子上。
......
次日,盛京。
多尔衮的遗体被送回城中,沿途各城都设了灵棚。
百姓们站在道路两侧,看着那口漆黑的棺椁从自己面前缓缓经过。
“摄政王这些年虽然专权,但至少撑住了大清的基业。如今他死了,大清该怎么办?”
“死了更好,他专权多年,把其他各旗压得抬不起头。”
......
两侧建奴族人议论纷纷,大多归属的汉人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看着。
他们之中,有的是被迫加入建奴,有的是自愿。
不管是自愿还是被迫,皆是建奴的奴隶,处于最底层。
甚至一些旗人,在等级高一点的旗人眼中,也是奴才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