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量定了,谢星澜不知什么时候蹭到了石台边。小姑娘手腕上那圈蛊纹青幽幽的,她蹲在地上扒拉碎蜡,鼻子一抽一抽地凑过去闻。
“娘。”她忽然抬头,指着碎蜡里一道极细的纹路。那纹蜿蜒着,像条小道。“这里有条小路。那边……没有虫味。”
沈婉凝心口一跳,蹲下去:“没虫味?”
“嗯。”小姑娘很肯定,小手指着那道纹,“一点虫味都没有。可是――”她皱起小脸,声音压低,“有好多死人药味。好浓。娘,那条路上死了好多人。”
沈婉凝把那道纹看了又看。一条避开所有蛊虫的暗道,若是真的,进窟就不必从布满誓蛊的正门走。
阿照凑过来看了一眼,脸上的血色一寸一寸褪干净了。
“别。”她一把按住沈婉凝的手腕,“千万别。那不是小路。是药人弃坑。”
“弃坑?”
“当年炼药人,炼废的、炼死的,全往那坑里扔。几十年了,底下堆的全是没炼成的尸。所以没虫味――连蛊都不碰那地方。”她抬头看着谢星澜,又看沈婉凝,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进去的人,连影子都会被蛊吃掉。”
火盆里最后一点药,灭了。
火盆灭了,帐子里没人说话。
阿照那句“连影子都会被蛊吃掉”还压在头顶。
沈婉凝却把那道碎蜡纹路又看了一遍。
“走这条。”她开口。
阿照急了:“你没听我说”
“听见了。”沈婉凝拈起那片蜡,“药人弃坑,没虫味。正因为没虫味,它绕过万蛊窟正门,直通誓坛。十峒首领就被绑在誓坛边上。”
她抬眼。
“正门全是誓蛊,我一脚踏进去就是肉酱。可弃坑里只有死人。”
“死人也咬人。”阿照声音抖。
“死人不认主。”沈婉凝把蜡片收进袖子,“我宁可对付死人。”
谢怀忱盯着她看了半晌,把刀往腰里一别。
“我陪你下去。”
天没亮,一行人摸到了山背阴面。
弃坑入口堵着一层灰白雾气,黏糊糊地贴在地上不肯散。
林青禾刚靠近一步,脚下一只巴掌大的黑蛊“嗖”地缩回石缝。
“你看。”沈婉凝指着那石缝,“蛊都躲。”
“它躲是因为这地方干净?”林青禾咽口唾沫。
“是脏到蛊都嫌。”谢怀忱替她答了。
沈婉凝鼻翼动了动。腥。陈年的腥,混着药渣发酵的酸气,还有一股说不清的――怨。
“这里死的人太多。”她低声,“多到怨毒成了形,连蛊都怕碰。”
阿照站在最后头,一步没敢往前挪。
“下。”沈婉凝先迈进了雾里。
坑壁是斜的,往下一截就黑了。
谢星澜的小手抓着沈婉凝的衣角,鼻子一抽一抽。
“娘,越往下,死人味越重。”
“怕不怕。”
小姑娘摇头:“不怕。我帮娘闻路。”
下到坑底,脚一落地,“咔嚓”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