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禾低头一看,整张脸白了。
是骨头。满地的虫壳,半透明的,踩上去碎成渣。虫壳底下压着人骨,一具叠一具。
她举起火把往远处照――有几具骨架,还维持着往坑口爬的姿势。膝盖跪着,两只手往前伸,指骨深深抠进石缝里。爬到一半,死了。
林青禾“哇”地一声,捂住嘴干呕。
“别吐。”沈婉凝按住她后背,“你越慌,气越乱,越招东西。”
“他们想爬出去。”林青禾眼眶通红。
“被扔进来的时候,还没死透。”沈婉凝蹲下。
林青禾的眼泪砸在虫壳上。
沈婉凝从药箱里抽出炭笔,塞进她手里。“记。他们腕骨上有烙印,能认的就记下来。”
“他们都死几十年了。”
“死几十年,也是人。”沈婉凝站起身,“睁着眼把名字记下来,往后毁了母蛊,他们才算有人收过尸。”
林青禾蹲下去,翻开第一具骨架的腕骨。一朵莲。她咬着牙,一笔一笔抄在布上。抄到第三个,手不抖了。
往坑深处走,路越来越窄。
谢星澜忽然停下,小身子一横,把后头一个医署学员挡住。
“别踩!”
学员脚悬在半空。地上是块平整的灰白“地面”,跟周围一个样。
“底下是空的。没虫味,可是……”谢星澜皱起小脸,“是个看不见的潭。”
沈婉凝捡起一块虫壳,往那片地一扔。虫壳落下去――没声。整块地面“咕嘟”一下塌成黑窟窿,里头黏稠的灰浆翻了个泡。
“无形虫潭。”沈婉凝把那学员拽起来,“表面结了层壳,底下全是化人的药浆。”
她回头看谢星澜。小姑娘鼻尖还在动,绕着潭边给众人指出一条窄路。
“跟着她走。一步都不许差。”
谢怀忱看着那小不点儿在前头探路,喉头动了动,没说话。
绕过虫潭,坑壁上的东西露了出来。抓痕。密密麻麻,从坑底一直往坑口延伸,五指张开,刨进石头。
抓痕中间,夹着字。歪歪扭扭的南疆字,有的刻一半就断了。
沈婉凝一个字一个字辨过去。同一句话,反反复复――
“誓在血,不在心。”
她停住。“怀忱,你看这句。”
“什么意思?”
“誓蛊认主。”沈婉凝喃喃,“我一直以为它认的是人心。可这帮药人临死前一遍遍刻――誓在血。”
她猛地转身。“它认的不是心,是血!”
“血和心,有什么区别?”林青禾跟上来。
“当年十二峒首领,被大祭司逼着用血立誓。誓蛊只认那口血的味,不管首领愿不愿意,血对上了,叫炸就炸。”她越说越快,“所以首领们不是真心投靠。是血被绑死了。”
“血还能换?”谢怀忱皱眉。
“能。”沈婉凝抬头,“假誓血。我若能造一口跟首领同源的假誓血,把味道做得一模一样,就能把誓蛊从首领身上骗出来。蛊一离体,这根线就断了。”
“同源血气……上哪儿找?”林青禾倒抽冷气。
沈婉凝没答。她转身,往坑最深处走。
坑底尽头,塌着半座旧药池。池壁裂开,池底积着厚厚一层灰粉。
沈婉凝蹲下,抓起一把闻。腥。陈。还有一股极淡的、属于药人的甜。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