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女银铃。阿照敲响了。
铃声顺山缝钻进洞,撞上井底虫鸣,井口白气猛地一乱。面具人手一抖,针扎偏,擦着谢星澜鬓角划过去。
沈婉凝心里一热。她知道那铃声意味着什么――誓坛那头,十峒首领体内的誓蛊正被搅乱节奏。银铃一响,给她争出半盏茶的工夫。
誓坛上。林青禾抱着装假誓血的瓷瓶,拧开塞,把引子往三个首领鼻下送。"诱出来,快。"
那三人胸口的誓蛊探出头,爬到一半又猛地缩回去。
远处高台上,坐着的影子抬了抬手。是大祭司在硬生生把誓蛊摁回去。
银铃又响了一回。大祭司压制的手顿了一下。
林青禾抓住这一瞬,把剩下的引子全倒出来。"趁现在!"
无心井边。面具人被铃声逼得连退两步,后腰撞上井栏。
沈婉凝不退反进,一手护着女儿,一手捏出一把沉香灰。"你压不住两头。誓坛那边阿照在搅,你本体得分神摁誓蛊。这井这头,你那点壳子撑不住了。"
她扬手把沉香灰撒进白气。井口黑雾让开一道缝,茧子晃了一下,骨莲开合慢了下来。
谢怀忱瞅准空当,一刀劈断吊茧的主丝。茧子往下一坠,挂在半空打转。
"不许碰它!"面具人尖叫扑过来护。这一扑,怀里手上全空了,梦骨针被先前撒的死誓引冲得青光乱窜,在指间打转,差点脱手。
沈婉凝退到谢怀忱身后,把谢星澜往他怀里一塞。"抱稳了。她的锚我点过,魂跑不了。"
谢怀忱搂住女儿,提刀挡在母女前头。
面具人扶着井栏,胸口起伏,半天没动。铃声还在响,把他撑壳子的那点残念敲得七零八落。
"我算计了三十年……就差最后一步……"
"你算漏了一个七岁娃娃,算漏了一个敲铃的圣女,还算漏了――"
她话没说完。
半空那只茧子,忽然不晃了。裹着的虫丝一根根崩开。
茧里那个跟谢星澜一模一样的小女孩,睫毛颤了颤,睁开眼。额心的黑骨莲,猛地全开。
她张开嘴。那声音飘出来――是谢星澜的声音。奶声奶气,沈婉凝听了七年的声音。
"娘。"
谢怀忱怀里的谢星澜也同时开口。两个一样的声音,叠在一处。
茧里的小女孩冲沈婉凝笑了笑。
"娘,别救我。"
她额心的骨莲一颤。
"我会吃掉你。"
茧里那声"我会吃掉你"飘下来。
谢怀忱怀里的孩子也跟着动了动唇。两张一样的脸,两个一样的声。
他握刀的手抖了。低头看怀里的,又抬头看半空那只茧,眼珠子来回挪了三回,竟分不清哪个是他闺女。
"婉凝……"他嗓子发紧,"哪个是真的。"
洛桑往后缩,暗卫的刀也虚了。军心,散了半截。
沈婉凝没看那茧。她把谢星澜往上托了托,声音不高,却砸在每个人耳朵上。
"我女儿不会叫我别救她。"
"她只会咬着牙,等我来。"
谢怀忱后背一挺,暗卫的刀重新归位。那面具人脸上的笑,一点点掉下去。
"攻心不成?"沈婉凝偏头,"你这点本事,也敢冒充我师父。"
"住口!"他袍袖一甩,指间那枚梦骨针被死死攥住,青光重聚。他不顾死誓引冲乱的针性,反手往谢怀忱怀里那孩子的眉心扎去。
"既然分不清――那我就把这个先废了!"
针,落下去。
谢怀忱抽不开身,眼睁睁看那针往妹妹脸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