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禾的手也抖。她才十六,跟着沈婉凝学医两年,头一回见这阵仗。
她攥紧拳,把那点慌往下压。
师父教过的话,一句一句往脑子里蹦。
救人时,先看证据,不看恐惧。
她蹲下去,扒开最近那个首领的衣襟。
胸口那只誓蛊,本该被假誓血勾出来,这会儿不退反进,调了头,往心口钻。
她先前以为是假誓血压不住。
不对。
她贴近听。首领心口底下,有一股极细的嗡鸣,一下一下,扯着那虫往里走。
是井。
是大祭司拿无心井的虫鸣,硬把誓蛊召回去了。
假誓血没失效。是有更大的东西在抢。
“阿照!”她扭头冲山那边喊,“铃声乱了!压不住虫鸣了!”
山缝那头,阿照正撑着一棵树站着。
圣女的伤还没好,敲了半天铃,脸白得没血色。
她听见喊,咬牙把银铃举高,节奏猛地加重。
铃声密起来,一声咬着一声,往井口那股嗡鸣里砸。
井口白气一乱。
可这一下太狠。阿照口鼻里,血涌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滴。她晃了晃,扶住树干没倒。
“快”她声音都劈了,“就这一会儿”
林青禾抓住这一会儿。
她脑子转得飞快。假誓血勾不动,是因为蛊认井不认血。那就得让蛊以为,血誓已经死透了,没什么可守的了。
她翻药箱,手指头哆嗦着,还是稳稳捏出三样东西。
死誓引,加重。
银月花粉,掺进去。
“师父说过,蛊护活血,弃死血。”她一边兑一边念,“让它以为这血誓死了――”
兑好的引子,黑里泛着银。
她拧开瓶塞,把引子全抹到首领鼻下、心口、虎口。
“死了。”她凑到那虫探头的地方,低声哄它,“你守的血誓死了。出来。”
那只誓蛊顿住。
往里钻的劲,松了。
它探出半个头,犹豫。
林青禾不等它再变卦,抄起火罐,在火上一燎,扣住首领心口那块皮。
罐子里头一吸。
“噗”地一声,黑虫被吸出来半截,在罐壁上扭。
她手腕一翻,整只拔出来。
黑虫落进罐底,足有半指长,浑身倒刺,尾上一个红印,是人种下去的印记。
旁边围着的叛军,全看见了。
“这……这是大祭司种的?”
“老天爷,咱们首领身上,早被他下了蛊!”
林青禾顾不上他们炸不炸锅,扑向第二个首领。
同样的引子,同样的火罐。
又一只黑虫,被吸出来。
两个首领的誓蛊离了心,人喘上气,胸口塌下去,活过来了。
可剩下八个还在抽。
阿照的铃,越来越弱。她撑不了多久。
林青禾直起腰,冲愣在那儿的学员吼。
“分组!两人一个首领!死誓引兑银月花粉,比例我教过你们”
“都给我动手!”
那群学员还在发懵。
“沈大人不在,咱们就不救了?”林青禾嗓子都喊哑了,“师父在井底替咱们挡着大祭司,咱们在上头缩着算什么医者!”
“谁退后,谁这辈子别再碰药箱!”
这一吼,把人吼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