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那根血针,对准黑井下那具骨的胸口――所有丝收拢的根。
刺下去。
谢怀忱在井口,腕上那道伤又跳了一下。
这回不是传话。是抽空。他只觉一股热,顺着掌心的伤口,往井底淌下去,淌得他手臂发软。
他没拦。
婉凝在用他的血。用就用。他这条命,本就该搭给她。
血淌出去的那一刻,井下那股嗡鸣,猛地乱了。
高台上。
大祭司怀里抱着个孩子。
那是他方才趁乱,用丝从谢承渊手里勾过来的星澜。半边脸烂着,他把孩子搂在胸前,手里那根青白的梦骨针,正往孩子囟门上扎。
“沈婉凝出不来,”他冲井口冷笑,“那我就把她女儿的魂,钉死在这针上。”
针尖刚碰到孩子的皮。
他整条手臂,猛地一僵。
像是有一把烧红的针,从井底,反着扎进了他的骨头。
“啊――”
他这一声,不是装的。是疼。
那是七年来,头一回有东西,从他守巢壳的根上,烧上来。
胸口,腕子,喉咙,烧成一条线。
梦骨针,脱手。
“当啷”落在高台青石上,弹了两下,滚远。
谢怀忱等的就是这一下。
他丢了砍不动丝的刀,抄起鞘,冲上高台。
三步并两步。
刀鞘抡圆了,砸向大祭司那只僵住的手腕。
“咔。”
腕骨断的声。
大祭司怀里那只搂孩子的手,松了。
谢怀忱一把捞过昏过去的女儿,往后翻身退开。
孩子小脸惨白,眼闭着,可还有气。
他把她紧紧按在怀里,胸口那块烧得慌。
“婉凝护着你呢。”他低头,声音哑,“你娘在井底,替你拦着。”
井底。
沈婉凝那根血针,扎进了那具骨的胸口。
金罡气顺着针,往那千万根丝的根上烧。
银白的丝,一截一截发黑、卷、断。
那具吊着的腐骨,张开空的口,发不出声。
守巢壳的根,在烧。
外头那个活了七年的大祭司,第一次,要散了。
沈婉凝撑着井沿,喘。这一针,用了谢怀忱半身的血气,也掏空了她半身的药感。
她以为,挑了这根线,就完了,可就在血针烧到最深处那一瞬,
井底,更底下。
“咚。”
一声。
不是嗡鸣。是心跳,又沉又慢,震得整口无心井的石壁,都跟着颤。
沈婉凝僵在井沿,那架腐骨连着的丝,那守巢的壳,那活了七年的大祭司――全不是源头。
源头还在底下。
更老。更大。
刚刚,被她这一针,吵醒了。
“咚。”
第二声。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