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向谢承渊:"你包袱里那袋咸盐――拿出来!还有硝粉,我药箱左边第三格!"
谢承渊手脚麻利,两样东西甩过来。沈婉凝接住,就地拿水囊里最后一口水调了个稀糊,盐和硝按三比一混成粗粉。
"往骨头上泼!"
谢承渊抓起一把夺水砂扬出去。粗粉落在最前排的骨架上,嘶的一声――白骨表面的湿气被瞬间抽干,骨质从内向外龟裂,啪啪啪碎成渣。
"有用!"
谢怀忱已经动了。
他没等夺水砂,横刀在前,金罡气灌入刀身。一步踏出,刀气横扫――不是劈,是震。金色的罡气从刀刃上炸开,前排七八具佛骨被震得齐齐崩散,碎骨飞出去三丈远。
骨潮裂开一个口子。
里面露出来的东西,让所有人都愣了。
一具完整的金身。
不是白骨,是真的金身――浑身包裹着一层金色物质,盘坐在骨潮正中央,双手结印。僧人相,闭目,面容安详。
然后它睁眼了。
嘴唇翕动,声音从那具金身里传出来。清清楚楚,跟前几夜隔空传来的梵音一模一样。
谢怀忱掌心佛纹猛地炸亮。
金光从他手掌蔓延到手臂,血管里的圣血跟着那声梵音搏动。一下,两下――他的意识开始模糊,脚步不由自主往前迈。
"谢怀忱!"
沈婉凝的声音从后面炸过来。
她已经从药箱里翻出了那枚钥香――星澜的,谢星澜身上独有的药香配方。香粉捏在指间,她往回推算梵音的频率。
钥香的震动频率跟梵音之间差了半个音阶。
差的那半个音阶,就是"召血咒"藏身的缝隙。
她把药粉弹出去。细粉在空气中扩散,撞上梵音的声波――频率对冲,音波被震散成碎片。
谢怀忱脚步顿住。意识回来了。
他没犹豫。
刀举过头顶,金罡气灌满刀身,一刀劈下。
金身僧骨从正中裂成两半。金色外壳碎了一地,里面空的,什么都没有。
不对――有东西从裂缝里滚出来。
半片玉牌。
沈婉凝冲上去捡起来。玉牌只有巴掌一半大,正面刻着一个女子的容颜。五官清秀,颧骨微高,眉眼之间带着一股子倔强。
她拿着玉牌转头看了谢怀忱一眼。
三分。那张刻在玉上的脸,跟谢怀忱有三分相似。眉骨的弧度,鼻梁的走势。
谢怀忱也看见了。
他攥着刀站在碎裂的金身残骸里,胸口起伏。掌心佛纹还在发烫,可他盯着那半片玉牌,什么话都没说。
沙海安静了。骨潮散了,夺水砂和金罡气把最后几具残骨震成了粉。风重新刮起来,沙粒打在所有人脸上。
然后星澜从洛桑背上探出头,鼻子朝西边使劲嗅了嗅。
"娘――那边有东西。"
所有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沙海尽头,天际线上,升起一片黑色的影子。
不是山。不是云。
是一座城。
倒悬的。城池的尖顶朝下,城根朝上,整座城倒挂在天幕上,黑沉沉压着地平线。城门正对着他们,门上――
一只巨大的眼,正缓缓睁开。
佛眼。金色瞳仁,竖的,没有眼白。隔着整片沙海,那只眼稳稳当当落在谢怀忱身上。
谢怀忱掌心的佛纹亮到了极致,金光从指缝里射出来,刺得人睁不开眼。
沈婉凝攥紧那半片玉牌。
玉牌背面,她的拇指摸到了刻痕。翻过来――两个字,笔画纤细,刀工老旧:
"归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