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又吹起来,沙粒打在谢怀忱脸上,他没躲。
"我爹。"他嗓子发紧,"我哥。他们从来不是嫌我。"
沈婉凝走到他身边,没碰他。"他们替你藏了二十年,替你挡了二十年。"
谢怀忱垂下头。他想起小时候,谢林不让他习武,谢怀彦不让他上战场,所有人都把他拘在京城。他以为是不在乎,是排挤,是嫡次子不配。
原来不是。原来每一道关门、每一句"别去"、每一次莫名其妙的阻拦,都是在替他藏。
远处佛城方向忽然传来声音。不是梵音,是说话。苍老、沙哑,从倒悬的城池里穿越沙海传过来。
"圣女之子,你母亲的魂魄还囚在血佛狱中。她逃得出肉身,逃不出这座城。你若想见她最后一面,入城来。"
渡厄。
"别听他的。"沈婉凝脸色变了,拦在他面前,"这是钩子。他们要的是你的圣血。你一进去,血佛狱的阵法就能锁住你。母魂是诱饵,活不活都无所谓,只要你信就够了。"
谢怀忱低头看她。"我知道是钩子。"
"那你?????"
"是不是钩子我都要去。"他声音很轻,很平,可每个字都带着不容更改的重量,"因为她是我娘。她拿命换我活了二十年,我不能让她的魂被人关着。"
他顿了顿。
"被人钓着的滋味,我尝过。"
沈婉凝的手攥紧了。她看着他的脸,那上面没有冲动,没有意气,是想清楚之后的平静。
她松了手。"去。"
谢怀忱微微偏头。沈婉凝伸手,五指穿进他指缝,握住那只还在发烫的掌心。佛纹的金光从他手里漏出来,映着她的指节。
"但这次换我替你挡刀。"
倒悬佛城的城门在第二天清晨开了。黑铁门扇无声滑开,门内是一条倒挂的石阶,通向虚空深处。
石阶上走出一队人。蒙面血佛僧,二十四人,赤足,血红袈裟,脸上覆着黑纱。走路没声音,脚下没尘土,排成两列鱼贯而出。
队列正中,为首者比旁人高出半头,步子不急不缓,走到城门口站定。他抬手,揭下面纱。
沈婉凝的瞳孔骤缩。那张脸她没见过。可那人胸前挂着的东西,她见过。
半枚龙纹玉扣。
跟大祭司遗物拓印上画的一模一样,跟先帝暗使消失时带走的那半枚一模一样。
"镇国医神、镇国公。"那人开口,嗓音温和,甚至带笑,"别来无恙。"
他拱了拱手,礼数周全得不像西域僧人。
"在下――不,本座如今法号渡生。不过诸位或许更熟悉本座从前的名字。"
他偏头,视线落在谢怀忱身上。
"先帝密旨第七人,暗卫司副使,周衍。"
风停了。
周衍。
这个名字砸下来的时候,连风都顿了一拍。
谢怀忱的刀横在身前没动,可握刀的指节白了。先帝暗卫司副使――当年那批替先帝干脏活的人,死了大半,剩下的要么疯了要么藏了。没人想到有一个跑去了西域,还给自己套了张僧皮。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