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这么死了!当着我们的面被人杀了!我们就看着?”
年轻队员的声音在发抖。
队长没有说话,只是死死拽住他的胳膊。
他也没有办法。
开枪,指挥官会死。
不开枪,指挥官也会死。
唯一的区别是,开枪会让所有指挥官都死。
孙广斌的血还在往下滴。
血液落在碎石路面上,砸出一个个暗红色的小坑,在探照灯的白光下格外刺目。
被吊在宋朝身后的另外七名人质全部僵住了。
他们亲眼看见孙广斌从拔枪到被杀的全过程,亲眼看见血刃划开他脖子的瞬间,亲眼看见血液从颈动脉里喷出来。
宋明诚也看见了。
血溅在他脸上,溅在他的军装上,溅在他握着对讲机的手上。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血,感觉心脏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他暗骂了一声――骂的不是宋朝杀了孙广斌,是骂孙广斌愚蠢。
莽撞。
白痴。
蠢货。
你想死别拖累我。
他几乎要破口大骂。
宋朝是什么人。
是杀了将近两百人的血系超凡者。
你拿一把手枪就想偷袭他。
你当他是瞎子还是傻子。
现在好了。
激怒了宋朝,万一他大开杀戒,把我们全都杀了怎么办。
宋明诚抬起头,看见周围的士兵群情激愤。
刚才孙广斌的死让所有人都激动了起来,盾牌阵前排的士兵们眼睛全红了,枪口重新抬了起来,有人已经在嘶吼着要冲上去报仇。
不能让他们冲上来。
宋明诚的心脏猛地揪紧了。
如果这些人冲上来开枪,宋朝会死,但他也会死。
他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都不许动!”
宋明诚嘶吼出声。
他的声音又尖又哑,脖子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每喊一个字喉咙都像被刀割一样疼。
“谁都不许开枪!这是命令!谁开枪就是违抗军令!军法从事!”
“可是孙参谋死了!他杀了孙参谋!”
盾牌阵后面有人喊了一声,声音里全是愤怒和不甘。
“孙广斌违抗命令擅自行动,死有余辜!”
宋明诚的声音在扩音器里炸开。
这句话让周围所有的士兵都愣住了。
孙广斌违抗命令。
擅自行动。
死有余辜。
这三个词像三把刀扎进每一个士兵的耳朵里。
他们的战友,为了找机会反击,拼上自己的命拔枪偷袭。
在宋明诚嘴里,变成了违抗命令,擅自行动,死有余辜。
盾牌阵前排,那个跟孙广斌同部队出身的年轻队员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咯吱作响。
他看着宋明诚,看着那张被血糊了半边的脸,看着那双还在往外滚动的眼珠子。
他忽然觉得恶心。
这就是他们的指挥官。
一个把自己战友的死说成“死有余辜”的指挥官。
一个为了保自己的命,可以下令开枪打死三百名昏迷战友的指挥官。
一个被敌人吓破了胆,只知道装死求饶的指挥官。
他们替他卖命,值得吗。
年轻队员把枪口压低了。
他的手指从扳机上移开,垂在了扳机护圈外侧。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动作周围的战友都看见了。
一个接一个,盾牌阵前排的士兵们都把枪口压低了。
他们不想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