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护士长身后跟着两个年轻护士,一个二十出头,一个三十左右。
二十出头的那个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惺忪,三十左右的那个已经在打哈欠了。
“那个李素上周刚加大药量,不应该这么快又闹啊。”
三十左右的护士说。
“闹不闹由得着你说了算?疯子的脑袋你能用正常人的标准衡量?”
王护士长端着茶杯往李素的病房走。
走廊拐过弯,她先看见了一地的碎砖。
然后她看见了自己的脚边有一扇扭曲变形的铁门。
那扇铁门横在走廊中央,门板上有一个清晰的手掌印,五指张开,印在铁皮上,像是有一只手从里往外按了一下,把铁皮按出了五根手指的轮廓。
王护士长的搪瓷茶杯掉在了地上。
枸杞水洒了一地,红褐色的液体顺着碎砖的缝隙流进了地砖的裂缝里。
她抬起头。
走廊那头,李素赤脚站在碎砖和水泥块中间,身上的病号服在日光灯下白得刺眼。
“你――”
王护士长的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
她想说“你怎么跑出来的”,但她的眼睛告诉她,这个问题没有意义。
因为那扇铁门不是被撬开的,不是被撞开的,似乎是被一只手从里往外整个撕下来的。
人的手不可能撕下铁门。
那是怪物才能做到的事。
李素看着她们。
这三个女人,她都认识。
王护士长,每次她挣扎反抗的时候,都是这个人指挥着男护士把她按在床上。她记得王护士长的声音,记得她下命令的时候那种不耐烦的语气,像是处理一件弄脏了的床单。
三十左右的那个护士,负责给她打针。氟哌啶醇、氯丙嗪、奥氮平,每一针都扎得又快又准,从不在乎她会不会疼得痉挛。
二十出头的那个护士,负责收她的约束带。每次绑好之后,这个年轻护士都会多拉一下束带的收紧扣,勒得她的手腕发紫。
“你们。”
李素开口了。
两周没有说过话的喉咙发出声音来有些沙哑,像是生锈的刀片刮过粗糙的磨刀石。
“你们还记得我孩子的名字吗。”
王护士长往后退了一步,高跟鞋踩在碎砖上,脚踝一歪差点摔倒。
“李素!你冷静一点!我们只是按规矩办事!你要是再闹,医生来了还得给你加药!”
李素笑了。
她的嘴唇裂开了,笑容干涩得像沙漠里的风。
“加药。”
她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
“你们给我加的每一针药,我记得。氟哌啶醇,肌肉痉挛,舌头伸出来收不回去。氯丙嗪,意识模糊,连自己的名字都想不起来。奥氮平,脑子的齿轮被拆成一堆零件。”
“你们怕我清醒。”
她往前走了一步。
“你们怕我记住。”
她又往前走了一步。
“你们怕我活着走出这扇门,把你们所有人的脸一个一个地说出来。”
王护士长已经退到了墙根,后背贴着冰冷的墙壁,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你别过来!我要按警报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