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子，你这话说的。"狄梅不紧不慢地走进来，在门边的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

"今天倾城结婚，我好歹是她亲奶奶，来帮忙布置一下，路过这儿就顺道进来看看。怎么，我自己家还不能进？"

狄梅确实没说错，她犯再多错，也是叶家的主母，也是叶兰青的太太，叶家也是她自己家。

只要没离婚，这里就有她的一份。

叶兰青重重地放下茶盏，瓷底磕在石桌上发出一声脆响："你心里清楚我欢不欢迎你。如果不是倾城非要闹着把你接回来，我这辈子不会让你再踏进叶家大门一步。你做的那些腌h事，真当我忘了？"

狄梅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老头子，过去的事儿还提它做什么？现在我不是回来了吗？咱们一家人――"

"谁跟你一家人。"叶兰青冷冷打断她，"你现在就出去，别在这儿碍眼。"

狄梅的目光再次转向孟挽。

这一次停留得更久。她的视线从孟挽的眉眼滑到下颌，像是在辨认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那种审视让孟挽后脊生寒，她下意识地偏过头去，避开那道视线。

狄梅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又轻又短，像指甲刮过玻璃。她站起身，拍拍旗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行，我走。"

她转身出去，鞋踩在青石板上，笃、笃、笃，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门关上之前，她又回头看了一眼孟挽，那一眼里带着一种让人说不清的、毛骨悚然的东西。

门合上了。

孟挽发现自己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叶兰青冷哼一声，显然还在气头上，又对孟挽道："你不用理她，她撺掇倾城做那些龌蹉事，事情败露我把她关在山东，现在又出鬼主意让倾城非吵着接她回来，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她。"

孟挽没有接话。

她攥着裙摆的手指慢慢松开，却发现掌心全是湿的。

秦湛霆注意到了。

他不动声色地把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的指节，传递过来一个安抚的讯号。

"爷爷，"秦湛霆说，"我们出去转转，婚礼差不多该开始了。您要不要一起？"

叶兰青摆摆手："我年纪大了，不爱凑那个热闹。

你们去吧，我自己待会儿。

挽挽，注意身体，别累着。"

孟挽起身，和秦湛霆一起出了院子。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阳光落在肩上，暖融融的，但她心里那层凉意却没有完全散去。

"湛霆，"她压低声音，"狄梅看我的眼神……太不对劲了。你说她会不会知道……"

"不会。"秦湛霆揽着她的肩，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声音低沉平稳。

"爷爷答应过不会告诉任何人你的身份。狄梅就算起疑，也拿不到证据。况且――"

他顿了顿，"就算她知道了又怎样？你不必惭愧，你从来不需要认叶家当亲人，更轮不到叶家人来指指点点。"

孟挽抬头看他。

逆着光，秦湛霆的轮廓被镶了一层金色的边，眉眼之间那种笃定的、毫不动摇的神色让她心里那点不安慢慢平复下来。

"嗯。"她点了点头。

花园里的婚礼场地已经布置完毕。

白色的玫瑰拱门立在草坪中央，两侧摆满了香槟色的绣球和粉色的洋桔梗。

长长的餐桌上铺着蕾丝桌布，银质餐具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宾客们三三两两地入座，空气里飘着香槟和烤肉的香气。

秦湛霆扶着孟挽在最靠前的一桌落座。

桌上已经摆了冷盘，龙虾沙拉和鱼子酱小饼码得整整齐齐。

孟挽刚喝了一口温水，秦湛霆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眉头微微一动，然后凑到孟挽耳边低声道："席九辞来消息了。谅解书已经签好，他就提前走了，要去提交和公证文件。"

孟挽握着水杯的手指紧了紧。

她垂下眼睫，轻声问："签了？没有提条件？"

"没提。"秦湛霆把手机收起来。

孟挽沉默了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她没有再问更多。

孟挽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秦湛霆握着她纤细的手，指腹轻柔的摩挲着她的指节，看出了她的不自然。

"参加这种人的婚礼，确实挺膈应的，如果你不想，"秦湛霆又开口，指尖在她手背上蹭了一下，"我带你走。现在就走。"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