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到许家，看见大门口停着一辆车，司机小鹏在车门口站着，顶着毛毛细雨。

小鹏看见我来，跟我打招呼：“姐，你来了。”

小鹏的年龄，跟我儿子的岁数差不多，应该给我叫姨。我也没有纠正他。

我说：“你也大早晨来了？”

小鹏点了下头，说：“二哥给我打电话，说冯大娘走了，一早要过去看看。”

我说：“你进屋暖和一会儿？”他的寸头上，都是小雨珠。

小鹏摇摇头：“二哥马上就出来。”

我往院子里走的时候，许先生披着夹克出来了。黑色的西裤，黑色的夹克，脚下是黑色的皮鞋，一身黑色，显得他的个子更高了，出门进门他都低头。

许夫人在他后面也走出屋子，她穿着黑色的风衣，里面是一件白色的衬衫，一条白色的长裤。

许夫人走到大门口，忽然站住，说：“海生，你稍等我一会儿。”

许夫人转身就往房间里快步走去。

许先生回头，不高兴地看着许夫人的背影，说：“这一早晨，就见你忙乎了，红姐都来了，快走啊？”

许夫人没有说话，匆匆地进了房间。我进了客厅，看到许夫人上了楼梯，去二楼了。

老夫人已经醒了，坐在沙发上，一不发，两只眼睛默默地望着窗外。

我来到厨房，琢磨早晨该做什么。

楼梯上脚步声响，穿着一身黑衣的许夫人匆匆下楼，她回头对我说：“红姐，辛苦你了。”

许夫人又对沙发上坐着的老夫人说：“妈，我中午回来再跟你聊天。”

原来，许夫人上楼去换黑衣服了。这种时候，穿暗色的衣服是对的。

许夫人走了之后，我问老夫人：“大娘，早晨你吃啥？粥？还是面片？”

老夫人没啥情绪，淡淡地说：“小米粥吧，早晨不用那么麻烦。”

玉舒出现在楼梯口，往楼下望，看到我，她就快速地走下楼。

玉舒走到厨房，问：“红姐，咋地了？他们两口子怎么都走了呢？”

我不清楚老夫人知不知道冯大娘去世。

我放低了声音说：“你不知道吗？冯大娘过世了，小娟和海生要去医院看一看。”

玉舒瞪大了眼睛，说：“啊，到底还是走了。”

我说：“你早晨吃啥，海生特意给我打电话，让我来给你和大娘做吃的。”

玉舒说：“大娘吃啥？”

我说：“大娘吃小米粥。”

玉舒说：“我要是只吃小米粥，不当饱，有别的干粮吗？”

我说：“地瓜行吗？”

玉舒点点头：“那你多熬点小米粥，妞妞也能吃，再蒸点地瓜。”

我说：“那我再蒸点南瓜和茄子，早晨就是小米粥，蒸南瓜、地瓜，凉拌茄子，行吗？”

玉舒笑了，说：“太行了。你不来的话，早晨小娟做，就是牛奶面包，我吃得够够的，我这穷人的肚子，吃点馒头稀粥就行。”

玉舒笑完，又马上冷了脸，说：“今天都是悲伤忧愁的事儿，我咋还笑呢，红姐，你看到群里他们发的消息吗？说咱们这儿有个高中，一个男学生从楼上张下去了，男孩子的妈妈跟咱们一样，都是干家政的，那妈哭得死去活来。”

我往客厅里望去，老夫人已经撑着助步器，回到她自已的房间，房门关上了，我听到有评剧的声音传出来。

我说：“昨晚我就知道了，小娟跟我说的，那个跳下去的孩子，被送到医院，就是送到小娟工作的医院，当时赵老师也在场，大家说了老师很难听的话，赵老师听见了，她心情很不好。小娟让咱们多担待她一些。”

玉舒说：“原来是这样啊，我还以为她有病了呢。她也不容易，你看，她对苏平的闺女甜甜多好啊，她肯定不是对学生那么暴力的人。”

我说：“小娟说，她妈从来没打过孩子，就是有点唠叨。”

玉舒叹口气，说：“你说现在咋地了呢？过去咱们日子可穷了，但是，医生患者之间，那是啥关系呀？比亲人都亲呢，哪像现在这样啊，整得水火不容。师生之间也这样，过去老师和学生之间，那比父子都亲呢，因为老师懂你呀！”

我说：“玉舒，你算说对了，现在也不知道咋回事，咔咔总打孩子，现在的孩子又都是独生子，好几家呵护长大的，哪受得了这个气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