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辞忧很少进入寻常人的识海。
一来不合玄门规矩,二来她并没有翻腾别人记忆与意识的癖好。
人的记忆繁杂如密林中的树叶,也像风暴中的砂砾,置身其中,一不留神就会迷失自我。
她曾探查过苏念的识海,那里狂风四起,黄沙漫天,尖叫声和哭喊声充斥着耳膜,如今想起来都觉得刻骨铭心。
她也去过沈南烟的识海,那里一片荒芜,寂静无声,如同大雾茫茫的旷野,孤单的让人心痛。
裴修远的识海和那两位比起来,已经好太多了。
简直像个菜市场。
记忆像白菜黄瓜似的摆着,任她检查。
童年时看着裴修砚一左一右牵着父母的手,他回家问裴元关于母亲的事,换来的是响亮的耳光。
裴修砚小小年纪就展示出惊人的学习天赋,被爷爷奶奶夸奖时,他回家后也要挨耳光。
后来裴修砚搬去了江市,又时不时传来成绩优异或竞赛获奖的消息,他一样要挨打、罚跪,被裴元嫌弃是个废物。
他唯一能取悦裴元的事,就是去仙师那里受教。
仙师说,他生来就有帝王命,只是裴修砚的出生阻断了他的气运,让他的命格被压制,无法完全发挥作用。
只要潜心受教,配合阵法,裴修砚抢走的紫气就会源源不断的回到他的身体里。
他突破封印之日,也是裴修砚死亡之时。
燃烧的符纸、晦涩的咒语、浓腥的鲜血、死去的动物……像纷飞的落叶般在他的识海中飘零。
支撑他走下去的最大动力,就是裴修砚的死期。
他期待着江市传来裴修砚的死讯,期待着有朝一日,他能成为裴修砚那样的人。
有父母家人疼爱,有挚友陪伴,有下属和民众敬仰……
是的,只要裴修砚死了,他的苦日子就结束了。
萧辞忧此刻并没有心情关心裴修远的心路历程。
她穿过漫长的记忆洪流,清冷的声音在识海中回荡:
“皇兄,四百年前你还有些傲骨,至少是死在王座之上。
怎么多年不见,变成了只会东躲西藏的废物?”
萧辞忧像是顶级的猎手正悠闲的欣赏猎物的逃窜。
直到识海深处出现一团缠绕着黑气的淡紫色烟雾,和她在裴修远身上看到的一样。
如同一潭死水,不流动,不清澈。
也像一个即将耗尽电量的手电筒,只剩下微弱的几乎无法和黑暗抗衡的微光。
萧辞忧将手伸进那团烟雾中,冰冷刺骨的感觉从指尖涌遍全身,好似整个手臂都要被冻僵。
灼热的魂火却在此时燃起。
那火光越来越旺,越来越刺目,带着四百多年的恨意和执念,要将冰封的王座烧成废铁!烧成铁水!
将高高在上的帝王烧成灰烬!
那迷雾似乎被魂火灼烧的有些扛不住,渐渐四散开来,如同被风吹散的烟雾,愈发稀薄缥缈。
而烟雾之中,浮现出一个身着黄袍的男人。
仔细看去,那男人剑眉星目,眸底仍有几分威严,但在术法的控制下,面相已有颓唐之势。
“冼月!你放肆!”
听到这个久违的称呼,萧辞忧的牙齿几乎咬碎。
她一把钳住男人的脖颈,残暴的将对方扯出浓雾,就像扯出一个破烂的布娃娃。
“我有名字!我叫萧辞忧!”
她的力度太狠,将男人本就不够结实的脑袋直接从脖子上掐断。
那颗头在地上滚了两圈,又左右转动,寻找到自己的身体后,便由身体挪过来重新组合。
萧辞忧看着他扭曲又狼狈的残魂,嘲讽一笑:
“真是恶心。”
男人终于将头安好,站起身后,还不忘仔细整理黄袍,一副居高临下的模样:
“不管你承不承认,你是皇室公主,姓冼名月,封号镇国。
孤以长公主之仪册封了你,你也以长公主之名受过万民朝拜。
‘萧辞忧’这三个字,不过是山野道观随口取的,岂能当真?”
萧辞忧的手中缓缓凝出重刀,冷声道:
“山野道观?
大夏战乱四起,邪修妖兵乱世,是我缥缈宗济世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