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要看刺史怎么写奏章了,黑市养起来了,这算不算断?”
许元接过茶盏,递到罗本面前。
“那就好好查,若能把黑市十六万贯的窟窿查明白,本官给你备酒。”
顾怀章掀茶盖的手停在半空。
东宫密使也抬起头,指腹按住袖中鱼符边缘。
正堂外甲叶相碰,钦差卫队已经带钥离府,二十人封住账房,杂役被赶出后院,水桶和扫帚倒在墙根。
顾怀章吐掉茶叶,舌尖抵了抵牙根。
“七年过去,府里的茶怎么还是这股土味?”
“军镇存不住南茶,顾使君想喝好茶,要等下月商队入城才行。”
“你倒记得老夫的口味?”
“刺史府旧档记得清楚,顾使君每日三盏青茶,过午不饮,逢雨天腿伤发作,要用热盐敷半个时辰。”
乌木杖在顾怀章膝头转了半圈,杖尾停在许元靴边。
“旧档里还写了什么?”
“写了顾使君失踪以前,曾查过西仓亏空,查到第三天,押粮车就烧在了河谷里。”
东宫密使把鱼符塞回袖中,朝随从递去一个眼色,那人退出正堂,绕过廊柱赶往账房。
顾怀章重新拿起名册,翻到黑市罚没一栏,手掌盖住半页朱批。
“许元,上个月填补黑市的十六万贯,你从哪里弄来的?”
“十万贯来自查封商号,六万贯由驼队预缴明年路引钱,银钱没进官仓,直接拨给陇右采办军马。”
“拿明年的钱补今年的账,莫非你把朝廷税契当成自家借据用了?”
“陇右军缺马,黑市商人缺路,本官各给他们留一条活路,沙州不也就少一个窟窿吗?”
顾怀章把茶盏推到桌沿,茶水漫出盏口,洇湿公文一角。
“钱经了谁的手?”
“黑市经纪杜七,度支司账吏孙成,西仓仓令蒋福,这三人都签过交割文书。”
“杜七押在牢里,孙成昨夜失踪,蒋福刚被堵在西仓,你挑的人倒是鬼精的很。”
许元将文书湿角折到背面。
“顾使君想先查哪一个?活人能问,死人能验,失踪的人也会留下路引,本官陪着。”
“用不着你陪。”
掌节官捧着钦差札书进来,纸上列着七名待押官员,四人是许元安在仓曹的亲信。
“凡越过这扇门给你传话的人,一律收监。从现在起你留在刺史府,不得接触账册和仓吏。”
秦茂向前跨了一步,许元抬臂挡住秦茂,衣袖落下时,在刀柄上轻敲两下。
“本官遵令,钦差查案。”
东宫密使盯着许元收回的手,脸上没有多余神色。
许元这一退,明面上断开了自己和仓曹的牵连,顾怀章接下的越多,往后要扛的分量也越沉。
院外铁靴踏过石阶,守门军士还没来得及通报,账房方向先有人撞开围栏。
一名钦差卫队军士扑上台阶,左肩被木刺穿透,血顺着甲衣往下淌,整个人砸在门板上,又沿门板滑坐到地上。
“顾大人,西仓的粮,全他妈是沙子!”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