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大人,许刺史与陇右换盐虽有越权,可事出军情,太子曾有手令,准河西各州在战时自行调拨物资。”
“战事在哪?”
“铁勒陈兵赤岭,随时可能南下。”
“斥候昨日刚送回军报,赤岭外只有两百牧民,连战旗都没有一面。”
密使被堵住话头,转而指向黑皮账册。
“这册子出自黑市,来源未明,顾大人仅凭一本私账罢免朝廷参赞,恐怕不妥。”
顾怀章靠回椅中,木杖横过长案。
“太子手令能管东宫属官,管不到钦差节下,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本使既担河西安抚之责,便有权临机处置。”
“您连圣人的君命也不受?”
“少给老夫扣字眼。”
乌木杖敲上账册,纸页被震的翻起数张。
“东宫若有异议,派人回京请旨,在新旨到来之前,沙州由本使说了算。”
许元合上账册,交给罗本。
“参赞职务可以罢,陇右本月的军粮不能停,西仓已经空了,凉州补粮也没有踪影,顾使君总要给陈武侯一个答复。”
“他若缺粮,自己来找老夫。”
“陇右军脾气不好,进了城,未必肯坐着喝茶。”
“沙州城墙高三丈,城中守军一万,他还能翻了天不成?”
顾怀章抬手叫来两名卫士。
“取许元腰牌。”
卫士走下台阶,一左一右夹住许元,前面那人伸手去解玉带上的都护府铜牌。
秦茂挤出官员队列,刀鞘挡住卫士手腕。
“罢职文书还没落印,谁敢碰使君的东西?”
“秦都尉,你也想丢官?”
“官能丢,手不能乱伸。”
顾怀章抓起钦差印,要往罢免札书上盖。
第一声号角穿过屋瓦,震的梁上积灰落进茶盏。
堂内官员一齐转向门外,第二声紧跟着越过城墙,角声绵长,属于东门最高的军情示警。
一名守城校尉冲进正堂,头盔夹在腋下,跑过台阶时差点撞翻掌节官。
“禀钦差,东门外出现陇右骑军,人数约三千,已经列阵堵住官道。”
顾怀章的印停在札书上方。
“谁领兵?”
“陈武侯亲自领兵,前队携弩,后队带了撞车和运粮车,城门守军问他为何而来,他只说讨要上月军粮。”
顾怀章转头看向许元。
许元站在两名卫士中间,玉带仍挂着尚未收走的参赞腰牌,神色没有变化。
韩谨却把脑袋低了下去。
昨夜送给陈武侯的真消息只有一张盐货清单,清单末尾多写了一行,西仓换主,军粮自取。
第三声号角传来,城外三千骑兵齐声敲击马鞍,动静沿城墙滚入府衙,桌上的茶盏跟着跳了一下。
校尉跪在地上,继续禀报。
“陈武侯点名要见钦差,还说半个时辰内见不到粮,他便亲自进城搬。”
顾怀章将钦差印按回印盒,抓起乌木杖走下主位,经过许元身边时停住脚步。
“许刺史,你养的狗,咬到门前了。”
杖头顶开秦茂的刀鞘,顾怀章朝东门方向转身。
“你猜老朽敢不敢开城门?”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