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
案头铜印被许元反手抄起,沙州刺史四字嵌进纸背。
“使君,三千陇右骑兵带着撞车在城外,东门一开,守军真拦不住啊。”
“打开城门。”
带着红印的军令被许元推到校尉眼前。
“瓮城里不许留弓手,谁敢放箭,按内斗军法处置。”
堂上官员一齐往两旁避让,连咳嗽声都被吞了回去。
顾怀章拄着木杖站在阶前。
“你真敢把城门打开?”
“您方才问下官敢不敢,下官已经回过话了。”
“开门迎带撞车的边军进城,你是打算弃守沙州,还是打算陪他们作乱?”
“钦差既然统摄河西,边军赶来拜见钦差,下官怎敢把人堵在城门外。”
许元偏过脸,视线落到校尉身上。
“还跪着做什么,等陈武侯亲自拿撞车替你开门?”
校尉抱住军令,靴底在砖上打滑,跌跌撞撞冲出正堂。
顾怀章的杖头碾进砖缝,木纹发出干裂声。
“拿老夫当挡箭牌?”
“天子节在使君手里,他肯听调,正好见您,若他不肯听调,谋逆罪名便落稳了。”
“你拿什么关门?”
“沙州一万守军。”
“方才又是谁说,陇右军进城以后拦不住?”
“下官也说过,沙州城墙高三丈。”
顾怀章没有再接话,提起木杖往府门走去。
秦茂扶刀跟上,亲兵甲片相碰,细碎铁声追在老人身后。
刚出正堂,东宫密使横臂拦路,额边汗珠顺着鬓角往下爬。
“顾大人,此局凶险,理当先封锁东街,再调金吾卫夺陈武侯兵权。”
“东宫养出来的犬,也配教老夫带兵?”
密使脸皮抽动,手臂慢慢缩回去。
东门方向传来门轴呻吟,城洞里的回声一层层压过来。
三千骑兵踏上官道,马蹄敲得街面发抖,檐角浮灰簌簌落进水沟。
长街两侧门板紧闭,门缝里连灯火都收了。
许元踏上府衙石阶时,正看见陇右前锋从街角转出来。
骑兵不举军旗,马侧悬着重弩,甲缝里塞满黄沙,队列却收得密不透风。
领头黑马被勒在石阶下,马鼻喷出白气,前蹄刨开一片湿泥。
陈武侯翻身下马,把铁盔夹进臂弯,露出一张被风沙磨粗的脸。
“哪个是从长安来的?”
顾怀章往下跨了一级石阶,木杖点在脚边。
“老夫顾怀章。”
铁盔被陈武侯抛给亲兵,连鞘战刀抬起,刀鞘直指府衙牌匾。
“老子在赤岭守了四个月,军粮欠两月,军饷欠三月,死马剥皮熬汤,死人草席卷尸,朝廷就给我送来一个查账的老头?”
“无调令出营逼城,陇右军按律,当斩领兵主将。”
“你斩一个给老子看看!”
战刀退出鞘口半尺,冷铁露在日光里。
两侧金吾卫同时上前,数只手扣住刀柄,甲片挤得咔咔作响。
陈武侯刀尖一偏,指向许元。
“老子的十一车盐呢?”
“停了。”
“六万贯军马折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