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顼:我没有!
蔡京、章惇摇头:制度就是这么设计的!
章惇也放开了道德,再不端着圣人门徒的架子,只把自己当成皇帝的垂询顾问。他望湖兴叹,将一切归因于秦制。
“千古皆骂秦始皇,百代都行秦政治。”
秦制,以天下奉一人,金口玉,口称天宪,君主就是世间神明。
这诱惑,自刘邦已将,二百多位中华君主,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够拒绝的。每一个人,最终都选择了遵循秦制。
怎么压榨民力,编户齐民、盐铁官营、严刑峻法、徭役赋税,只要把国家变成一座监狱就行了。
从秦到宋,大一统时代,都城几乎就是国内唯一的繁华之地。国君能将除了他所在,华夏九州都薅成地狱。益州、扬州、杭州、苏州、临淄、洛阳,这些没有一个不是因为诸侯分割天下才发展起来的。
想要治理一个幅员辽阔的帝国,最简单也是唯一能让君主放心的方式,就是把他变成一座所有人的监狱。
皇帝是监狱长,官僚是牢头,百姓是罪人。
罪人受剥削,牢头盘剥受贿,皇帝鱼肉天下。
赵顼:我没有!
聊别的我认了,可要说到集权和奢靡,那我绝不承认。我才掌权几天,最大的享受不过是跟宫女玩玩捉迷藏。
章惇:陛下抽税下降了么,陛下施行宽容律法了么,陛下降低徭役了么,陛下主动放松榷货管制了么,陛下没有强化禁军么?
别狡辩了,你之所以没有压制天下,不是不想,是王安石失败啦。
赵顼:好吧,子承父过,我认。
“如何更易,方能兴国?”
蔡京没有直接回答赵顼的问题,而是给他算了一笔账。
作为一个皇帝,首要是保住皇位,然后是享受生活。保住皇位,就是拉拢世家,安抚百姓,保全国土,抵御天灾。这四大块,就是国税的核心支出,每年最少要五千万贯。
而享受生活一项,天子很少出巡,建的行宫也有限,无非是修修园子,选选宫女,吃点山珍海味。
以仁宗起算,皇帝每年也就花三十多万贯。
这三十多万贯,是内城七千多人的总体花费,真落到官家一人身上,兴许连五万贯都没有。
为了五万贯,拉一个六七千万贯的盘子,值得么?
京中一年能赚五万贯的,濮王、李长安、钱氏、白帽回回、大食商队,还有各大盐商、粮商、船东,哪一个不比官家过得潇洒。
为了五万贯,把天下压制成一个监狱,值得么?
如果没有五代之乱,没有南北朝,这天下有广州、明州、杭州、扬州、益州么?
官家到底要什么,又愿意舍弃什么呢?
以天下奉一人,一而九鼎,然后不知民间疾苦,忽一日四境八方反旗高举,杀入京城,改朝换代,这真是官家想要的么?
皇帝,秦制之皇帝。
陛下舍得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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