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内所有人安静下来,目光齐聚在老宰相富弼身上。
老爷子今天身穿皇帝亲赐的蟒袍玉带,好不尊贵,就是人颓废了点,看着胡子好久没有精修过了。
“老臣反对!”
百官这下放心了,老相国出马,一个顶俩。商人再有声势,能比得上富弼的三十年积威么?韩老虎没了,咱们还有富老虎。
“官家,老臣有一计,可解两难!”
国朝初期沿用旧制,那是因为国土尚未统一,四边不靖,国力尚未恢复。当时为了珍惜人才,鼓励世家为国效力,所以特旨官宦之家免除徭役,可这都过去一百年了。
旧法时期,官户免一切差役。
不用轮当衙前看管官物、不用做里正催税、不用充弓手捕盗。
按品级给免役田,一品50顷、二品45顷……九品10顷;限田以内产业完全免差役,超出限田的田产,才按民户标准轮差服役。
夫役(工程、运粮苦力):原则也是常例全免,即便是最重要的“河工、修路、民间转运粮草”,官户也是免摊派之列;
除非遭遇特大灾害或者战争,否则官户是完全免除徭役的。
但时移世易,如今大宋百业兴旺,人才茂盛,光当官的就有十几万,吃皇粮的总共三十多万,已经是国初的几十倍。
“臣建议,加征官户!”
一语既出,满堂皆惊。富弼你个老匹夫,你到底是哪一伙的?
咱们当官的不向着当官的,你胳膊肘往外拐,心眼子是不吃了迷魂汤给堵住了。再说,你退休还不是要优免,谁不知道你家在洛阳可是大地主,庄园好几百顷。
连赵顼都吓着了,俺皇帝还没当够呢,别明天出门溶于水就麻烦了。
连声劝解,富公毋急,此事还须长计。
富弼不干,他靠着回忆给大伙捋了一遍数据,声称只要加征官户,朝廷输边就一定能降本增效。道理摆在那里,目不识丁的匹夫运粮,能跟博学多知的官宦人家相比么。
一个百顷的庄园,放到善于经营的人手中,能比交给一个文盲农夫多产出上百贯的收益。
大宋的天下,是读书人的天下,如果读书人不能跟大宋同心同德,为全体大宋人分忧,那还谈什么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完,架上了!
赵顼赶紧宣布散会,再开下去,富弼老登怕不是要现场公布加征方案。
散了朝,怕被富弼抓住,他直接宣布身体不适,立马回了寝殿。到了寝殿还不放心,换了衣装,带着几个年轻学士,以调研差役的由头,打东门出了宫。
走得急,连马车都未曾准备。
还好如今租车业发达,宫门附近有许多趴活的司机,一看宫里出来贵人了,纷纷跑来揽客。
几人租了三辆车,吩咐往南城热闹处寻去。
上了车,赵顼这才舒了一口气。富弼老贼,你可太阴险了,人家是祸水东引,你老小子往皇帝身上泼火啊。
真要是听了你的,八成明天就有小报写自己“天子失德”。
走到南熏门,赶上堵车了,今天是“时钟之战”的终场,看热闹的太多,城门进行流量管制。
闲着无聊,赵顼找车夫拉呱。
看这汉子二十大多不到三十,一脸精明,怎么不去工坊挣大钱,反倒来干车夫这种一个月只能挣不到一贯的行当。
车夫汝南人,姓张名根宝,家里行三,也称张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