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多,地不够重,加上这几年徭役频仍,实在是守不住家乡,没招了才跑京城来讨一口饭吃。
说进工坊,那可不容易,没有里长作保,没有治安所盖章,应工的时候连名字都登不上去。而且现在工坊人力饱和,虽然有工会保着工价,但实际上每天缺工不过数百人。
这可是汴京,天下之中最繁华的地方,两百万人口,四五百个岗位扔下来连水星儿都见不着。
别说应工了,可能连简历(竹筹)都交不上去。
没招了,托老乡介绍,这才安置了一份赶车的工作。再不好,能挣一口饭吃,一个月保底八百个钱,剩下看月营业额的提成。最好的时候,比如雨雪天气多,当月挣三贯也有。要是生意不好,一贯的时候也算多。
听见一个车夫都能挣到超过一贯钱,赵顼还是很有成就感的。
盛世啊,最底层都这样了,那些在工坊工作的,岂不是各个都能吃得起油饼。做大宋的百姓幸福吧,是不是纵做鬼,也....
车夫一听,啐了一大口,开始大骂当今皇帝。
狗官家不当人子啊,把房子炒的这么贵,俺们辛苦一年,全给房东交租了。
年初,俺爹给俺带了六百个钱来的汴京,工作了快十个月,现在一算账,兜里还是六百个钱。闹呢么,辛辛苦苦一年,就挣了个吃喝,啥也没攒下。
赵顼替自己解释,房价贵不能怪官家啊,你租的又不是宫里的房子。官家权力再大,还能给房东定房租么?
“那也是他治理疏漏之过!”
汴京房子现在两头贵,别墅豪宅商铺酒楼,那是没谱的贵。但这东西跟老百姓关系不大,即便吃东西,大家不过街边小店沽一碗浊酒。可住的地方不行,经过两次开发,城中现在已经没有那种牲口棚子一样的便宜住所了。
由于工会的存在,对伙计小二佣工的福利待遇做了明确的规定,住的地方不能离厕所近超过二十步,床不能窄于三尺五寸,一日不得低于两餐,工作时长不得超过五个时辰。
这导致整个汴京的用工成本大涨,也就催生了专门的“廊房”也称“廊坊”,是店宅务的新型业务。
将一整栋房子收了,改成一人间、两人间、四人六人间,专门租给汴京工作的佣工。
这玩意太贵了,在老家,一张席子铺地上都能睡,这里又是竹床,又是草垫,还有配备的茶壶、脸盆,搞得比乡贤的生活还精细。
多少钱呢,最便宜的一张床也要三百文一个月,一人间的豪华套间,价格居然要一千二百文。
像他们这种食宿自理的工作,一个月大半的收入都要花费在吃住上。
去了吃住,衙门还有税捐,今天治安费,明天养路费,后天皇子皇女降生节,七七八八一个月又没了一百文。
人吃五谷杂粮不能不生病,这汴京的大夫特别黑,老家那种三五文的药一包也没有,坏个肠胃就要五十文起步。
赵顼说不对,这个你可唬不了我。
那司马康一身逆胆,恨不得将工人当亲兄弟,你们贫苦人的税捐早都通过工会统一收缴了,谁还敢征你们的税?而且,工会的人都有一种叫做医疗保险的东西,平时每月交给十文,得病了就去挂着工会标志的药房看病,几乎免费。
“诶呦,您说的那是汴爷。”
咱是谁啊,一个臭外地的,哪有机会签汴京的工会。身契在老家汝南呢,到了这边跟和尚挂单一样,还归汝南驻京办管理。
福利统统没有,约束一点不少,连铺递都比商人驿马贵上两成。
干完今年不干了,去应天府,或者去扬州。
这汴京啊,是关系户的天下,不沾点兵贵官,便宜落不到头上,不如应天府活人。
“应天府比汴京还好?”
“何必说蔡确的运河市,我看连苏轼的新徐州都比开封强。至少,那里穷人更有活路。”
赵顼有点慌了,怎么能人都不在我手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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