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大家都懂,这肯定是王相公排除异己的一次党争行动,可这更可怕了。南官是被保护的,北官想投诚都没门,不把他拦下来,就等着进刑部大牢吧。
赵顼招来皇城司的档案,跟吕惠卿两个人在宫里秘密查阅。
大宋的官儿太特么赚钱了,一个郡守,白身上任,三五年之后就能攒下千亩两天,万贯家财。
这还是普通的,若是捞上了肥差,比如河务、转运、榷货,十年下来,能从一个小门小户,成长为一方豪族。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包拯人品怎么样,差点作书立传,陪侍皇陵。可就这么一位好官,一生居然积攒了三万多贯的余财。
赵顼揉着太阳穴,一杯参茶接一杯的灌,吕惠卿那边嚼着人参须子,也是看的满头冒汗。
贪蠹账目还不打紧,仁宗放过了,不就是国家财政空虚么,大不了后人自有智慧。可徭役不行啊,地方征发徭役已经到了天怒人怨的地步,百姓不光要干国家指定的徭役,还得给大户种麦子、修河、养牛马,甚至修墙造屋。
操作起来也简便,编一条税目,或者农忙征一个月徭役,然后官府以体恤民生的名义让大户助捐。捐完了,官府再找百姓讨人情,有人替你们给了钱,你们给人干点活回报总是应当的吧?
一来二去,偏远地区的农户,已经几乎混到了秦法时代的奴隶水平。
一生都在忙碌,等死的时候,连下葬的土地都没有。
当然,如果你一辈子勤俭恭顺,地方老爷们是会赏你一块埋身之所的。
“陛下,大宋完蛋了!”
吕惠卿扶额长叹,再也没有回京纵横捭阖那时候的风发意气。
赵顼泄气了,将账本一扔,放赖似的往后一趟,怔怔的看着大殿瓦片缝隙露出的青天。
“李长安说的对啊,我这皇帝,就是读书人跟豪强的打手罢了。吉甫,你可想过,如果不读书做官,这辈子最愿意做什么?”
吕惠卿歪着头想了一阵,摇摇头,“臣还真没想过,六岁开蒙,二十中举,这一生好像都是为了当官活着。”
俩人不禁哑然失笑,你看,当官的魅力太大了,能让一个人完全放弃自己的人生,全心全意的铺在这上面。
“让王安甫查吧,把浑水都搅起来!”
翌日,中枢下令,由相公王安礼领衔,文彦博为副,率领六部,清查过去二十年所有国用账目,以备公告天下。
查案期间,不下狱,不追索。
满朝皆惊,多少官僚跑到太庙哭庙,宫门哭门,喊什么士大夫体面,国家存亡。
开封百姓终于放松了紧张情绪,看来不会又来一次工农罢市了。
老臣张方平进宫,秘密上告,王安石之子王雱在河北乱行法度,偷改国家防边政策,徭役政令,似乎有不臣之举。
其中最为核心的一条,他把王安石的“差役法”重新落地了。
“这是好事儿啊!”赵顼有些糊涂。
“好什么好,小兔崽子把官府的征税包给了商人,出大事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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