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该是姜长晟择你的善而从之,怎的成了你近墨者黑。”
指挥使挨了训,缩了缩脖子,像只被逮了个正着的鹌鹑,老老实实地摆出一副低头领罚的模样。
可他也看得出萧魇并未当真动怒,便又壮着胆子补了一句:“大人,您自己也说了,长晟那脑子不算灵光,青州军里的势力兹事体大,还请大人三思。”
萧魇有些无奈。
他已经三思过了。
可这一回,他就是要用人唯亲了。
扪心自问,裕宁太后培养出来的人不会差。
可那人是谁,她不肯说,那便说明要么他认识,要么她知道他一定会拦。
那其中就一定有经不起推敲的问题。
“我会给姜长晟安排两个军师跟在身边,时时提点。等他真能立住脚了,我再放手。”
“你与其在这儿跟我磨嘴皮子浪费时间,不如抓紧想想还有什么能教他的。”
萧魇又偏头看了一眼窗外:“落雪了,一落雪,开春就不远了。”
指挥使顺着萧魇的目光望过去,细碎的雪粒正从阴沉沉的天色里簌簌落下,被风裹挟着扑在窗棂上,发出细密的轻响。
他也清楚,自家大人早已拿定了主意,多说无益,便低声应道:“属下明日便开始给长晟加课,能塞多少塞多少。”
“阵前磨枪,不快也光。”
“只是裕宁太后那边……”
萧魇接过话:“你放心,趁着刚入冬,还没到大雪封山的时候,我会给裕宁太后去一封信,把顾虑和布局都写明。”
“她若肯听,自然是皆大欢喜。”
“她若不肯,那便也得不欢喜地认了。”
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容忍一个不知根知底的人染指青州军。
指挥使心头微微一震,垂下眼不再多问,躬身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说实话,他有时也觉得裕宁太后很是无理取闹。
既盼着大人事事对她毫无隐瞒,偏她自己又处处留一手,动辄自作主张,还对大人用药。
若大人当真没能扛住药性,回来后如何向景衡帝交代?
景衡帝多疑,对大人的信任,更要大打折扣。
要放进青州军的人选也是……
大人又不是不让裕宁太后插手过问,可裕宁太后是既想插手,又不许大人过问。
他真想问问,大人到底是裕宁太后的亲侄子,还是任劳任怨的牛马。
指挥使退下后,萧魇起身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伸出手掌,看那些细碎的雪粒落在掌心。
五台山比上京城冷得多。
裕宁太后年岁渐长,加上当年那些旧事留下的底子,身子早已大不如前。
他只盼着那封信送到之后,她别一时气急,又闹出什么病来。
……
那厢,姜长晟得知年后开春便能像出窝的小鹰一样去飞、去建功立业,就兴奋得不行。
也顾不上外头正飘着雪,拎起长刀便冲到演武场,结结实实舞了两遍刀法。
刀风呼呼作响,雪花被卷得四散飞溅,真有些虎虎生威的架势。
指挥使站在廊檐下看着,心思有些复杂。
说实话,他觉得姜长晟这性子,最适合做个疾恶如仇的江湖侠客。
干净、纯粹。
学了些武艺,读了不少书,背后又有大人和安济县主替他兜底,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也不怕被人讹诈……
总归是能捞出来的。
就如今这落雪的天气,姜长晟只需再披一件蓑衣,便能打马仗剑走天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