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雪,太大了。”
“若再放任不管,再下个三四日,怕是要死不少人。”
姜虞提点道:“大哥,此事该找义兄出面。”
“若没有他替你在前头周旋,你贸然把事情捅破,那些官员只会觉得你碍事。就算赈灾平粮,也落不到实处,百姓也不会念你的好。”
“让义兄去替你说项。”
姜长澜颔首应下,忍不住又问了一句:“你非去不可吗?”
姜虞一字一顿:“非去不可。”
不只为救人命,更要把美名牢牢攥在自己手里。
所有人都想萧魇死,她偏要萧魇活!
马车驶出县主府,碾着积雪吱呀吱呀地往城北方向而去。
前往城北的路上,姜虞顺道走访了几家医馆。
好相劝,又许以厚酬,几番周折,终于说动了不少大夫,愿随她一同前往城北义诊。
有银子可赚,又能卖县主一个面子,还能博个医者仁心的好名声,加之孔武有力的护院随行,安全无虞。
这一趟,怎么算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
城北确实不太平。
哀嚎声、咒骂声、啜泣声、争抢声交织在一起,乱糟糟地灌进耳朵里。
倒塌的房屋堵住了去路,姜虞索性从车上下来,吩咐护院们扛着米粮,仆妇们拎着药材,踩着碎木板和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走。
穷苦百姓们瞧见那一袋袋鼓鼓囊囊的米粮,眼睛都绿了,下意识地咽着口水。
可县主府的护院个个孔武有力,单是瞧着就比寻常人壮硕一圈,一拳能打死人的架势。
所以再眼馋,一时间也真没人敢上前来抢。
待看清马车上的徽记是安济县主府时,那些蠢蠢欲动的心思便又按下了几分。
城北的百姓对安济县主府并不陌生。
不论是卧病的老妪,还是街巷里的地痞,都清楚,安济县主每月三次在城北义诊,从不收诊金。就连药材,只要拿着义诊时开的方子,当天去抓药,也只收最少的银钱。
如今大雪还未停歇,安济县主便又带着米粮和药材来了。
不知是谁先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是安济县主来了!”
有人从倒塌的棚屋里探出头来,有人裹着破棉袄踉跄着往外走,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姜虞身上。
争抢声渐渐停了下来。
更多的啜泣声和哀求声响起。
“县主,您救救我家婆娘吧,房子倒下来的时候,她为了护儿女被砸伤了,腿都动不了了……”
“县主,求您看看我女儿,她发了高烧,一直说胡话,刚才都开始吐白沫了……”
“县主,我家男人出去买粮,叫人打了,一只眼睛肿得看不见了,您行行好……”
姜虞的眼眶微微泛酸。
她承认,这世上的穷苦人里,确实有一些是吊儿郎当、眼高手低、嘴馋手懒,所以穷。
可更多的人,是日复一日勤勤恳恳地劳作,从不敢偷奸耍滑,却仍旧养不活一家老小。
是他们不够努力吗?
不是的。
姜虞寻了一处空旷些的地方,命人扫开积雪,又搭起简陋的棚子。
安济县主府的仆妇们手脚麻利,在棚子一侧支起桌案、架起铁锅,生火添柴烧水。
大夫们在另一侧各自铺开药箱、摆好脉枕,准备接诊。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