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出身农家,很清楚就算是风调雨顺一整年,省吃俭用,到头也不过攒下三四两碎银。”
“这价,谁能买得起?”
“臣刚想跟那掌柜的理论两句,还没开口呢,就见插在米袋上的牌子又被换了,变成了一百二十文一斤!”
“这哪里是下雪天道路堵塞,米粮运不进城的正常涨价?”
“臣是个读书人,路见不平,便冲了上去……”陈褚摸了摸自己青紫的嘴角,苦笑一声,“可实在不是那吃得膘肥体壮的掌柜的对手。”
“不过臣也没吃亏,百姓们都是热心肠的,谁对他们好,他们便记在心里。见臣吃了亏,一群人呼啦啦地冲了上来,跟臣打了回去。”
陈褚的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殿中户部官员的脸上。
什么顺势提价,什么心怀不忿……
难不成,他们还能说,提价十倍二十倍是合情合理的?
还是能说,陈褚对陛下心怀不忿?
陈褚话里是有不忿,可不忿的是那些趁天灾发财的奸商,是那些拿百姓性命当筹码的黑心粮铺。
景衡帝也想通了其中关窍。
“传旨,着户部核实京中存粮,即日开仓,以平价粜粮。若有商贾敢趁机抬价、囤积居奇的,一律按律严办。”
“另,京兆府差役不得再随意拘拿抢粮百姓,先以安抚为主。若有人再犯,再行处置。”
陈褚不依不饶,光明正大的火上浇油:“陛下,户部左侍郎在户部可以说一人之下,连他都是动辄给人扣谋逆帽子,丝毫没把百姓生死放在心上。那上行下效,臣很是担心,底下的人会不会阳奉阴违。”
户部官员的脸气得都成了猪肝色。
陈褚说话也太过刻薄,难道想一竿子打翻一船人?
景衡帝正想给自己的心头肉寻个立功的机会,好名正顺升官,如今眼见心头肉自己冲锋陷阵撕开了口子,哪有不成全的道理。
“陈褚,此事便交由你来办,户部官员从旁配合。”
“若有人借机生乱,朕准你先斩后奏,务必将此次大雪酿成的灾祸降到最低。”
陈褚指了指自己那张鼻青脸肿的脸,小声嘟囔道:“臣先斩后奏?”
“陛下,臣没人啊……”
“臣连粮铺的黑心掌柜都打不过,还斩人呢?”
景衡帝看得想笑,忍了又忍,偏头看向一旁的内侍:“萧魇的伤养得如何了?”
内侍恭恭敬敬地回道:“禀陛下,萧司督的左胳膊还吊着,但其余已无大碍。”
景衡帝略一思忖。
反正又不用萧魇亲自出手杀人,只要他往陈褚身边一站,便能替陈褚保驾护航。
“朕让萧魇率皇镜司,协助你。”
“谁该斩,你尽管吩咐萧魇便是。”
“不管是那些不知悔改的奸商,还是朕已派人赈灾后仍要聚众生乱的百姓,亦或是……”
景衡帝的视线缓缓扫过殿内众官,“不管是谁,只要有朕的旨意,萧魇都敢杀,你只管放手去做。”
殿内一众户部官员只觉阴风阵阵,吓得打了个哆嗦。
这种小事,怎么就劳驾萧魇这么一尊大佛出马了?
何止是有旨意才敢杀……
就算没有旨意,萧魇也敢杀。
在京畿卫,他都杀成什么样子了?连都指挥使都能先杀了再请罪。
陈褚叩头:“臣领旨,定不负陛下所托。”
萧魇可真是可怜。
景衡帝从头到尾,就没把萧魇当成人来看。
就说这回赈灾,事办妥了,功劳是他的。
可那些造下的杀孽,都要记在萧魇头上。
民间百姓也只会对萧魇愈发畏惧。
……
有了景衡帝的明旨,又有萧魇亲自出马,除却极个别粮商之外,城中绝大多数粮铺都乖乖回调了粮价。
虽说没降回七八文一斤,但十几文的价格,短时间内百姓们咬咬牙还是掏得起的。
至于那极个别自以为身后有贵人撑腰、硬扛着不降价的……
脑袋搬了家,铺子里的米粮被一袋袋抬出来充作赈灾之用,背后的靠山也被萧魇亲自押进了锦衣卫,府中财物尽数抄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