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老大夫默默把视线移到了别处。
老天爷,他真是受够了。
日日守在华宜殿里看顾景衡帝也就罢了,还得听陈褚说那些让他浑身起鸡皮疙瘩的话。
这一刻,他幻视出一条摇着尾巴、眨巴着湿漉漉大眼睛的狗,正咬着景衡帝的龙袍衣摆撒娇。
这条狗,就是陈褚。
可再看景衡帝舒展开来的眉眼,很显然,又一次被陈褚成功取悦了。
他觉得陈褚已经彻底掌握了使用景衡帝的正确密码。
景衡帝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真切的遗憾:“陈褚,朕该早早派人去民间寻找贤才,将你留在宫里带在身边,好生栽培。你若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义亲关系,便是收你做义子也是好的。”
陈褚没有被虚假的温情蒙住眼。
陛下倒是早早把萧魇带在身边了,可何曾把萧魇当人看过?又何曾好好栽培过萧魇?
“陈褚。”景衡帝敛了神色,归正传,“还是说说,你看好朕的哪位皇子吧。”
若是天下再乱下去,他便下罪己诏。
如此一来,那些打着正义旗号的造反,便失了名正顺的根基。
陈褚掷地有声:“臣效忠的是陛下。陛下择谁,那便是谁。陛下需要臣做什么,臣便做什么。”
景衡帝哑声:“就因为朕对你有知遇之恩?陈褚,你信裕宁太后临终所吗?你有听见天下人对朕的骂声吗?”
陈褚抬眼:“陛下,臣不聋不瞎,自然是能听见看见那些骂声的。可臣打算捂着耳朵,随心而行。陛下对臣,不止有知遇之恩,还有一路尽心扶持。”
君以国士待我,我必以国士报之,生死随陛下。”
景衡帝的心软的一塌糊涂。
徐老大夫的鸡皮疙瘩也起得一发不可收拾。
“陈褚,今日的诵经便到这里吧。”景衡帝摆了摆手,“你给朕念念奏疏,朕精力不济。念完后,朕告诉你如何批,你代笔。”
陈褚迟疑:“陛下,这是大不敬,臣不敢。再者,臣的字迹与陛下相去甚远,若有朝一日被人瞧出端倪……”
景衡帝不以为意:“朕允许了。”
徐老大夫:陈褚真真是取得了景衡帝最大的信任
可时至今日,陈褚已经能在宫里横着走了,想去哪座殿宇便去哪座,随口一句话,宫人们便当作景衡帝的口谕来办,他都已经这样了,还如此尽心竭力地演着,到底还想要得到什么?
华宜殿里响起了陈褚念奏疏的声音,景衡帝斜靠在御座上,眯着眼睛,时不时提点陈褚该如何批阅。
“陈褚,等朕择定了太子,便把姜虞指为太子妃吧。”
景衡帝语不惊人死不休。
陈褚一听,恨不得把奏疏砸在景衡帝脸上。
太子妃?
谁稀罕做太子妃,跟一群女子共侍一夫?
他的姜虞是要做长公主的,是要一群男子侍奉她的!
景衡帝浑然不觉陈褚心底的想法,自顾自地继续道:“姜虞的出身是差了些,行止做派也不如京中真正的大家闺秀,可她运气好,也还算争气。拜了徐院使为师,又有你这个义兄,还有姜长澜这个文人楷模的大哥,勉勉强强也不算辱没了太子妃之位。”
这一刻,陈褚和徐老大夫的想法出奇一致。
什么东西?
人长得丑还心黑,想得倒美!
哪怕陈褚心知肚明,根本等不到景衡帝选出太子,姜长澜便要举旗了,可听着景衡帝自以为恩赐的话,他还是气不打一处来。
“陛下这是爱屋及乌吗?”陈褚咬了咬牙,压下翻涌的怒意,嘴角溢开笑意。
景衡帝挑了挑眉:“算是吧。”
他要重用陈褚,给陈褚一个臣子所能抵达的权势与荣耀的极致,可他也要将陈褚死死拴在皇室这条船上,将那些可能滋生的野心,牢牢框在合理的范围之内。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