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桂嬷嬷倒吸一口凉气,翠儿更是双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
高贵妃擦手的动作停了下来,她微微眯起眼,目光落在地上不住发抖的高婉清身上。
突然,高贵妃“扑哧”一声笑了。
“清儿啊清儿。”高贵妃将帕子随手丢开,懒懒靠回软榻,慢条斯理的把玩着指上的护甲,“你是跟盛雪置气,把脑子也给气糊涂了?”
高婉清脸色一白,急声道:“姑母,我没撒谎!我真的看见了,就是皇上!那身衣袍,那个背影,错不了的!”
“放肆!”高贵妃一掌拍在小木案上,“你当这是什么地方?相国寺!你又当皇上是什么人?”
高贵妃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的侄女:“皇上乃万乘之尊,此时正在养心殿批阅奏折。若要出宫,相国寺上下提前三日就得清场接驾。你告诉本宫,他怎么可能无声无息的出现在这里?”
“可是……”高婉清还想分辩。
“没有可是。”高贵妃冷冷的打断了她。
“你入宫少,不了解皇上。他修佛多年,连本宫的景阳宫都懒得踏足,后宫那些美人就算脱光了站在他面前,他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说到这,高贵妃嗤笑一声。
“盛雪又算个什么东西?一个被太子退了婚的女人,连她亲爹盛澜都不要的弃女罢了。她那种干瘪的身段,也配让皇上半夜翻墙去相国寺私会?你这话若是传出去,不仅盛雪要死,连你都要被治一个欺君罔上之罪!”
高婉清被训得缩了缩脖子,脑子里的那股肯定开始动摇。
是啊,皇上是何等神仙人物,怎么会看上盛雪那个丧门星?
可是,她刚才明明看见了……
“那……那我看到的人是谁?”高婉清结结巴巴地问。
桂嬷嬷在一旁适时地插了嘴,老脸上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清姑娘,这深山古刹的,夜里黑灯瞎火。您看错眼也是有的。再说了……”
“那西苑偏僻,盛大姑娘正值青春年少,被太子退了婚,这心里头难免空虚。保不齐,是她耐不住寂寞,在夜里跟哪个野男人私会呢。”
高贵妃闻,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嬷嬷说的极是。”
“定是盛雪在佛门净地,不知廉耻地与人苟合!”
高婉清顺着这个思路一想,瞬间兴奋起来。
对啊!那肯定是盛雪养的野男人!
不过,她可不会现在就去戳穿她。
她要捏着她这个把柄,让她给自己当牛做马!
相国寺的晨钟敲了第三遍,天色才亮了起来。
西苑听风阁里,盛雪坐在破旧的铜镜前。
昨晚那人留下的痕迹太明显,她特意挑了件高领的霜色夹袄,把脖子遮的密不透风,外面又加了件厚实的石青色大氅。
昨晚的险境,她挺过来了。
但真正的较量,今天才开始。
盛雪推开门,几个扮成扫地杂役的暗卫守在外面,见她出来,都微微垂下头,让开了路。
盛雪拢了拢领子,踩着一地落叶,走向东苑的斋堂。
她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屋子中间的紫檀木圆桌边,皇后坐在主位右边。
她今天穿了件暗金色的宫装,戴着金步摇,脸上的脂粉都盖不住眼里的算计。
昨夜的毒计失败,皇后根本没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