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辰帝拇指与食指捏着一颗圆润的紫檀佛珠,停止了拨动。
“李岩……”景辰帝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神变得深沉。
盛雪挺直脊背,声音清冷笃定:“李大人是臣妾父亲的旧部,昔年父亲外放时,他便是父亲身边的幕僚。如今他身居大理寺少卿,离京城近,又掌管着刑狱卷宗。”
她停顿了一下,观察着帝王的神色。
景辰帝面无表情,但那双黑眸分明在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安州的事若要瞒天过海,必然要在京中有人里应外合,处理往来信件与账目。”盛雪唇角挑起一抹冷意,“李岩不仅熟悉父亲的行事作风,更与苏月儿有过私下接触。人在京城,天子脚下,总比远在安州要好控制。”
只要控制住李岩,问出实情,安州的贪案和苏月儿的底细就都能查清楚。
景辰帝定定的审视着眼前的女人。
她毫不犹豫的交出了亲生父亲的把柄,连带父亲倚重的心腹,也一并当成了筹码。
这个女人确实够狠。
“盛澜倒是养了个好女儿。”景辰帝轻笑一声,语气听不出是嘲讽还是赞赏。
盛雪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情绪:“臣妾只是大夏的子民,理应为皇上分忧。”
“李岩的事,朕知道了。”景辰帝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将手里的佛珠随手搁在案面上,发出了一声清脆的磕碰声。
盛雪紧绷的后背终于松懈下来,这才发觉里衣已经被冷汗浸透,黏腻的贴在身上。
她刚想开口告退,景辰帝却重新拿起了玉箸。
“菜凉了。”帝王低沉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响起,“吃完再走。”
盛雪愣住了。
她本以为交出李岩后,这场试探便算结束了。
谁知景辰帝竟真要她留下来陪着用膳。
“臣妾……”
“坐下。”不容拒绝的命令。
盛雪咽下嘴边的话,重新在锦凳上坐好。
桌上的八宝野鸭已经没了热气,菜肴也凝了一层薄薄的油脂。
这顿饭本就不是为了吃饭,盛雪捏着筷子,挑了一块离自己近的冬笋,小心的送入口中。
御书房内只剩下杯盘细微的碰撞声。
突然,一双玉箸越过桌面,停在了盛雪的碗上方。
一块鹿肉,稳稳落在了她的米饭上。
盛雪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抬起头,视线撞入景辰帝那双深邃的眼眸中。
大夏朝的皇帝,修佛多年,清心寡欲,连后宫妃嫔都很少给好脸色。
此刻,他竟亲自动手,给一个位分低的妃嫔夹菜。
盛雪的身体瞬间僵住,脑子里一片混乱。
帝王的恩赐从来不简单。
他这一举动,是在奖赏她交出李岩?
还是在试探她?
又或者,是在警告她,她的生死荣辱,全在他一念之间?
“臣妾惶恐。”盛雪站起身,膝盖一弯,便要跪下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