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随着盛雪一句话落下,气氛顿时凝重起来。
景辰帝落在盛雪肩上的目光倏的收紧。
大夏建国以来,科举就是朝廷的命脉。
它既是寒门学子入仕的途径,也是天子用来抗衡世家门阀的手段。
敢在春闱上动手脚,就是动摇大夏的国本。
“你方才说什么?”景辰帝的声音格外低沉,让人心头发慌。
他身上散发出的压迫感,足以让寻常嫔妃跪地求饶。
盛雪却没有躲闪。
她迎着景辰帝的视线,腰杆挺的笔直。
那双清亮的眼眸里,是一片沉静:“陛下,臣女说,有人早已在您眼皮子底下,把手伸进了春闱。”
盛雪微微垂头,双手交叠身前,行了一个宫礼。
景辰帝的呼吸重了一瞬。
科举二字,是他的逆鳞。
“盛雪,你可知欺君是何罪名?”
“臣女九死一生才走到陛下身边,不敢拿性命开玩笑。”盛雪抬起头,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
景辰帝闭了闭眼,脑海中飞快闪过近几个月朝堂上的异动,尤其是工部、礼部那几名官员的频繁走动。
他再次睁开眼时,眼底的怀疑退去。
“张澄。”景辰帝坐回龙椅,冷声吩咐。
一直在殿门外候着的张澄忙不迭的推门进来,察觉殿内气氛不对,连头都不敢抬,弓着腰小跑过来。
“去,把江太傅请过来。”景辰帝捏紧了案上的墨玉镇纸,“就说朕有要事相商,让他立刻进宫。”
张澄心里一惊。
江老太傅是朝中元老,教导过当今太子与几位皇子,为人刚正不阿。
在这个时候急召老太傅,肯定是出了大事。
“奴才遵旨,这就去办。”张澄不敢耽搁,领了命,快步退了出去,顺手带紧了殿门。
殿门合上的声音在空旷的御书房里显得格外沉闷。
盛雪站在下首,听到“江太傅”三个字,紧绷的肩膀微不可察的松了松。
她对这位老太傅有印象。
前世,老人家在春闱舞弊案发后,曾长跪于乾清门外,直自己无能,教出了败坏朝纲的逆徒。
最后,老太傅为了自证清白,一头撞死在大殿的盘龙柱上。
那时,京城文人皆为之哀恸,而太子却在东宫与苏月儿饮酒作乐。
想到这里,盛雪藏在袖中的手指死死的掐进了掌心里。
景辰帝靠在龙椅上,看着她脸上一闪而过的神色。
这个女子的心思很深,总是在他意料之外。
“在想什么?”景辰帝淡淡的开口。
盛雪收回思绪,恭顺的回答:“臣女只是在想,江老太傅德高望重,确实是主持大局的人选。”
景辰帝冷哼了一声:“江老头是个属驴的,脾气硬,油盐不进。”
他看着盛雪,眼中闪过一丝探究,“但只要是人,就有软肋。盛雪,朕问你,若你是背后的主谋,想要让这老顽固闭嘴,你会从哪里下手?”
盛雪心里清楚,这既是试探,也是在考校她的眼界和手段。
“江太傅为人清廉,金银权势收买不了他。但他年过七十,最在意的就是膝下那个孙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