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辰帝看了萧澈许久。
老太傅举荐萧澈,是巧合,还是有人提前安排?
景辰帝想起张澄刚才的回话――老太傅在宫门口遇见了萧澈,是萧澈亲自扶着老人家一路走过来的。
景辰帝不开口,御书房里就没人敢出声。
老太傅垂着眼,安静的坐着。
萧澈规矩的站着,一动不动。
盛雪连呼吸都放轻了。
许久,景辰帝终于开口,语气平淡:“老二,老太傅举荐你,你怎么看?”
萧澈这才抬起头,声音清朗:“父皇容禀,儿臣以为,老太傅厚爱,儿臣感激不尽。但这次春闱,儿臣不能接。”
这话一出,盛雪愣住了。
不接?
萧澈费了那么大功夫,在白鹭亭里又是摆证据又是谈条件,不就是想在春闱里分一杯羹吗?
现在老太傅亲自举荐,差事都送到手上了,他居然说不接?
景辰帝也微微眯起了眼:“哦?说说理由。”
萧澈垂手而立,不卑不亢:“儿臣资历尚浅,从未主持过如此大典。春闱关乎天下读书人的前程,更关乎朝廷的体面。儿臣怕自己能力不足,办砸了差事,辜负父皇的信任,也耽误了那些寒窗苦读的学子。”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些:“儿臣还想再多历练几年,等真正有了把握,再为父皇分忧。”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谦逊又谨慎。
景辰帝没说话,目光沉沉的看着他,像是在判断这番话里有几分真假。
老太傅却忽然笑了,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
看着老太傅的笑,景辰帝薄唇也勾起一个弧度。
盛雪垂着双手站在一侧,杏眼在江老太傅满是褶子的脸上转了一圈。
这位三朝元老,在朝堂上是出了名的脾气硬,从不拐弯抹角,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笑得别有深意?
“老太傅,您这一笑,可把妾身给笑糊涂了。”
盛雪朝前挪了半步,声音恭敬。
她双手交叠在腹前,身子微微前倾,表现出求教的姿态。
江老太傅收了笑,语气郑重:“老臣殿前失仪,还请陛下宽恕。”
老人家直起腰,朝着龙椅的方向拱了拱手。
景辰帝抬了抬手:“老太傅是国之栋梁,朕恕你无罪。”
江老太傅叹了一口气:“陛下,老臣方才在宫门外,确实是被二殿下给惊着了。”
“这天寒地冻的,二殿下却能守在冷风里,专程候着老臣。”
“老臣活了这大半辈子,尤其忌讳这无端的殷勤。”
门槛处的萧澈,听到这里,搭在身前的手指微微攥紧,把头埋得更低了些。
“老臣这没几年活头的身子,哪里配得上二殿下这般自降身份的伺候?”
“所以方才陛下提起春闱,老臣就存了试探的心思,故意把这差事推给二殿下。”
“老臣就想看看,这差事二殿下接,还是不接。”
老太傅的声音不急不缓,语气平淡事。
景辰帝靠在龙椅上,一不发的听着。
盛雪有些转不过弯来。
她看着老太傅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忍不住问出了声:“太傅大人,那二殿下不接,又说明了什么?”
萧澈刚才在白鹭亭里,明明把春闱的线索当成宝贝一样握在手里,试图拿来和她谈判,可刚才他却拒绝得那么干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