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臣便愧领了盛姑娘的好意。”
江老太傅微微颔首,任由盛雪扶着他的手臂,缓缓朝御书房外走去。
朱红色的宫墙极高,隔绝了大半寒风。
天空阴沉沉的,几只寒鸦落在枯枝上,发出一两声啼鸣。
盛雪扶着江老太傅,踩在落满积雪的青砖小道上,靴子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的轻响。
两个小太监远远的跟在后头,不敢靠近。
正当盛雪思量如何开口时,身边的江老太傅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老人家侧过身,那双略显浑浊的眼,此刻竟亮的惊人。
“昭贵人,此处离御书房已经远了。你有什么话,不妨直说吧。老臣还没糊涂到连姑娘眼里的心思都瞧不出来的地步。”
江老太傅拍了拍盛雪的手,声音平静。
盛雪也不再装模作样。
她松开手,朝后退了半步,对着江老太傅福了下身:“太傅明鉴,妾身是为了江姑娘的婚事而来。”
江太傅的眉头皱了起来:“柔儿的婚事,老臣自有打算,便不劳烦姑娘操心了。”
他唯一的软肋,就是他一手抚养长大的孙女江婉柔。
盛雪继续道:“老太傅,您能护得住她一时,能护得住她一世吗?”
“如今东宫和二殿下已经争红了眼。”
“您是清流之首,他们两方谁要是能娶到江姑娘,便等于得到了天下读书人的支持。”
“您觉得,他们会轻易放过江姑娘吗?”
她的话戳中了江老太傅一直担心的事。
他重重的叹了一口气:“老臣就是这道这个道理,所以才一直拖着,可婉儿今年已经十八了,再拖下去,便真的成了笑柄。”
盛雪淡淡道:“您是这次春闱的主考官,只要在那些寒门学子里挑一个德才兼备的年轻人,再请陛下亲自下旨赐婚,不就两全其美了?”
江老太傅愣住了。
“寒门学子在京城无依无靠,他娶了江姑娘,承袭您的衣钵,这便是陛下想要的孤臣。”
“妙啊……真真是妙极……”江老太傅赞道,“老臣活了大半辈子,竟然还没你一个年轻姑娘瞧的透彻。”
老人家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整个人轻松了不少。
他看着盛雪,有些不解:“昭贵人,你我素无往来,你这么做,图的是什么?”
盛雪自嘲道:“这世道对女子本就苛刻,行差步错便是万劫不复。妾身身在泥潭,挣扎求生,只是不想看着这天底下,再多一个身不由己的可怜人罢了。”
她的话半真半假。
她帮江家,确实有同病相怜的成分,但更重要的,是她需要江家这个盟友。
江老太傅看着她,眼中闪过一抹动容。
“姑娘高义。今日之恩,江家记下了。”
江老太傅对着盛雪深深的作了一揖。
“老太傅重了。外头风大,您快些出宫吧。”
盛雪侧过身,没敢受老太傅的礼。
江老太傅点了点头,转过身,缓缓朝神武门走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