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承乾宫时,屋里已经烧了地龙,一股暖气扑面而来,驱散了身上的大半寒意。
小玉儿早就等在门口,一见她回来,赶紧递上手炉:“姑娘可算回来了,这天冷得要命,奴婢真怕您冻着。”
盛雪顺手接过手炉,冰凉的手指贴上温热的铜壳,舒服的舒了一口气。
身后的青菀帮她解下带雪的裘衣,挂在墙边的衣架上。
“去准备些热汤吧。”盛雪靠在软榻上,半闭着眼,有些疲惫。
小玉儿应了一声,急匆匆的往小厨房跑去。
青菀端来一盏温热的蜜水放到桌上,然后安静的退到了屏风后面。
过了一会儿,她找了个去御膳房领点心的借口,悄悄退出了承乾宫。
青菀走得很快,拐过两个夹道,就到了御书房外面的耳房。
守门的太监看见是她,没说话,掀开棉帘让她进去了。
御书房内,景辰帝靠在龙椅上,手里拿着一枚白玉棋子,正在沉思。
张澄轻手轻脚的走进来,压低了声音:“皇上,承乾宫那边的消息报上来了。”
景辰帝指尖一顿,抬眼示意他继续。
青菀跪在珠帘外,把盛雪在宫道上对江老太傅说的话,一字不落的学了一遍。
“这世道对女子本就苛刻,行差步错便是万劫不复。妾身身在泥潭,挣扎求生,只是不想看着这天底下,再多一个身不由己的可怜人罢了。”
青菀说完,整个人趴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
景辰帝眼里闪过一丝失落。
“身不由己的可怜人……”景辰帝低声念着这句话,眉头微微皱起。
他转过头,看向张澄,语气竟然带着些苦涩:“张澄,你觉得,她待在朕身边,也是身不由己吗?”
张澄心里咯噔一下,额头顿时冒出了冷汗。
这话要是答不好,脑袋可就保不住了。
“老奴瞧着,昭贵人肯定没这个意思。”张澄赶忙笑着,“皇上对昭贵人的宠爱,这宫里谁不知道?承乾宫要什么有什么,昭贵人感激皇上还来不及呢。”
景辰帝听着,眉头却没有松开。
“如果不是亲身经历,她怎么会说出这种话?”景辰帝像是在问张澄,又像是在自自语。
若是没有体会过那种无助,没有被人逼到绝境,一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又怎么会说出“行差步错便是万劫不复”这种苍凉的话?
景辰帝在脑中仔细回想盛雪的过往。
盛家的嫡长女,外祖家是手握兵权的卫家。
这样的出身,本该是娇生惯养的长大,就算在盛府里有个偏心的爹,也不至于让她有这么深的怨气。
景辰帝的眼神冷了下来,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在脑海里串联起来。
冬猎场上,她狼狈不堪的闯入他的大帐。
那时候,太子在做什么?
太子正护着那个来路不明的苏月儿。
盛澜那个老狐狸为了白月光的女儿,默许皇后构陷盛雪。
而他的好儿子萧启,也在最危险的时候,毫不犹豫的抛弃了自己的未婚妻。
原来是这样。
“萧启……”景辰帝冷冷的吐出这两个字。
他原以为萧启只是性子软弱了些,容易被人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