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那扇雕花屏风,她看见盛澜已经喝的双眼通红。
李岩坐在一旁,满脸堆笑,一杯接一杯的给盛澜灌酒。
“盛大人如今重回朝堂,往后在这京城里,可要多关照下官啊。”
李岩端着酒杯,腰躬的很低,姿态放的十足。
盛澜一脚踩在长凳上,拍着肥硕的肚子,醉醺醺的大笑起来。
“李老弟放心!我那大女儿如今在圣上面前什么地位,你也是看见的。”
他用那根又粗又短,沾满油污的手指指指点点。
“只要老子在皇上跟前说句话,你大理寺的升迁,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盛澜红着一张猪肝脸,在酒气的催化下,整个人都快飘起来了。他已经开始幻想,自己很快就能官复原职,把那些曾经踩过他的人一个个踩在脚下。
李岩眼中闪过一抹鄙夷,可脸上的笑容却愈发温和,连连说是。
盛雪隔着屏风,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腾,无比恶心。
这就是她的亲生父亲。
为了护住苏月儿,能亲手把女儿送上死路;现在看到女儿在皇帝身边得了势,又急着爬上来吸血,连最基本的官场规矩都忘了。
一个九品的司酒局副署,竟然在正四品的大理寺少卿面前自称“老子”,还要许诺帮人升迁。
愚蠢,又滑稽。
盛雪推开屏风,慢慢走了出来。
“父亲,时辰不早了,宫里该落锁了。”
盛澜正吹得兴起,见盛雪出来扫兴,脸色立刻垮了下来。他刚想拍桌子骂人,旁边的李岩却先站了起来。
李岩正愁怎么打发这两个人,立刻顺着台阶下。
“贵人说的是。盛大人,今日下官备酒不周,改日一定登门赔罪。”
盛澜被李岩捧得有些飘飘然,这才恋恋不舍的在桌角上抹了抹油腻的手,摇摇晃晃的站起身。
“李老弟,留步,留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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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行驶在回程的青石板路上,有些颠簸。
狭窄的车厢里混杂着刺鼻的酒臭和盛澜身上的汗酸味,熏得盛雪不得不捏紧了手里的帕子。
盛澜歪斜的靠在软垫上,剔着牙,斜眼打量着盛雪。
“你刚才在席上摆什么脸色?”
盛澜重重的啐了一口,指着盛雪的鼻子骂道。
盛雪靠着车壁,微微闭着眼,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
盛澜见她这副冷淡的态度,心里的火气再也压不住了。
“怎么,以为爬上了皇上的龙床,连亲爹都不认了?”
盛澜凑上前,那股让人作呕的酒气直冲盛雪的面门。
“你别忘了,你的名声在京城早就烂透了,是个万人嫌的破鞋。若不是老子在背后帮你周旋,你以为圣上能要你这种货色?”
“往后给老子放聪明点,多往御前送点汤水,别整天丧着一张脸,倒了圣上的胃口!”
盛澜骂得唾沫横飞,那张满是横肉的脸因激动而扭曲,额角青筋暴起。
车厢外赶车的小玉儿听得眼眶通红,死死咬着下唇,不敢哭出声。
盛雪终于睁开了眼。
她的黑眸里看不出愤怒和委屈,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和厌恶。
她从狐裘宽大的衣袖里,摸出了一个小巧的白瓷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