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新月捏着石榴籽的手停在半空,抬眼望他,眼里带着点疑惑。
“咱们把婚礼办了吧。”李想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她沾着石榴汁的指腹,语气认真,“我问过二爷,他说长沙城西的那个小礼堂不错,红墙青瓦的,跟你上次说喜欢的北平园林风格有点像。到时候请你父亲来做个见证,正好二月红直接能唱戏,唱你爱听的《游园惊梦》。”
这话刚落,尹新月的脸颊就慢慢红了,像被石榴汁染透了似的。
她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捻着掌心的石榴籽,声音细若蚊蚋:“你怎么突然想起说这个了?”
“早该说了。”李想伸手,把她垂在脸前的碎发别到耳后,指腹蹭过她发烫的耳垂,“之前总忙着应付汪家和张家的事,没顾上跟你细聊。但我心里一直记着——总不能让你一直跟着我,连个正经的名分都没有。”
尹新月忽然抬起头,眼里亮闪闪的,像是落了星光。
她捏起粒石榴籽,轻轻点在李想的掌心:“那……礼堂的红绸要大红色的,我上次在绸缎庄看见一匹,上面绣着缠枝莲,特别好看。还有喜糖,要裹上桂花糖纸,跟院儿里的桂花香配着。”
“都听你的。”李想笑着,把她手里的石榴籽接过来放进嘴里,“你要是喜欢,咱们还能在礼堂旁边种几棵桂树,以后每年秋天,咱们都能在桂树下吃石榴,好不好?”
尹新月用力点头,声音软了些:“嗯~”
堂屋的钟敲了九下,桂树的影子落在窗纸上,风一吹就晃。
李想反握住尹新月的手,掌心是她的温度,鼻尖是石榴的甜香,那些藏在暗处的杀机、算计,好像都被这满室的暖光挡在了门外。
尹新月笑着,又捏起几粒石榴籽递到他嘴边,眼里的期待像刚剥好的石榴籽,满得快要溢出来。
十月的长沙,桂香漫过城墙,城西的小礼堂早被装点得红绸缠绕。
青瓦上悬着串铃,风一吹就叮当作响,红墙下摆满了尹新月亲自挑选的石榴盆栽,连门口挂着的“囍”字,都衬着缠枝莲红绸,透着股特别的雅致。
吉时未到,礼堂外已停满了汽车。
二月红穿着件月白长衫,手里攥着戏本,正跟身边的齐铁嘴闲聊:“待会儿《游园惊梦》的唱段,我特意改了几句词,保准合新月的心意。”
齐铁嘴抱拳微笑:“二爷有心了,我昨儿算过,今儿是百年难遇的好日子,李前辈和新娘往后定能顺顺利利。”
说话间,张启山带着张日山走了进来。
张启山穿了身笔挺的军装,胸前别着朵红绸花,张日山跟在他身后,手里拎着个锦盒:“这是佛爷从家中库房里找的玉镯,给前辈当贺礼,祝前辈跟新娘永结同心。”
礼堂内,尹新月正坐在里间,由丫鬟帮着整理嫁衣。
大红的嫁衣上绣着百子图,裙摆拖在地上,缀着的珍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
李想推门进来时,正好看见她对着镜子抿唇笑,眼里的光比灯火还亮。
“紧张吗?”李想走过去,帮她理了理衣领,指尖碰到她发烫的脸颊。
尹新月摇摇头,伸手攥住他的手:“有你在,我不紧张。就是……我爹刚才跟我说,待会儿要跟你喝三大杯酒,你可别被他灌醉了。”
李想笑着点头,刚要说话,就听见外面传来鞭炮声——吉时到了。
司仪高声唱喏,李想牵着尹新月的手,一步步走进礼堂。
红地毯两侧,九门的人都站起身来,脸上满是笑意。
陈皮站在最后排,手里捏着个红包,眼神复杂地看着两人,却也没说什么。
拜堂时,尹新月的父亲坐在主位上,看着女儿穿着嫁衣的模样,眼眶微微发红。
等到“夫妻对拜”时,尹新月抬头看向李想,正好对上他温柔的目光,脸颊又红了起来,连拜下去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礼成后,宾客们纷纷上前道贺。
戏台旁的酒桌早已摆得满满当当,青瓷酒壶里盛着长沙最烈的米酒,碟中码着酱板鸭、糖油粑粑,都是九门中人常吃的家乡味。
李想牵着尹新月刚走到主桌,尹父就端着酒杯站起来,满脸笑意却故意板起脸:“李小子,我闺女自小娇惯,往后你要是敢让她受半分委屈,我这把老骨头第一个不饶你!”
李想双手接过酒杯,语气郑重:“伯父放心,我这辈子就护着新月一个人。”
说罢仰头饮尽,米酒的烈意烧得喉咙发烫,却让满座的笑声更热络了。
尹新月悄悄拽了拽李想的袖口,递过一块蜜饯,眼里藏着笑意:“慢些喝,待会儿还有得你忙呢。”
话音刚落,齐铁嘴就端着个红木托盘凑过来,托盘里放着张叠得整齐的黄纸:“李前辈、新月姑娘,这是我刚算的‘百年合和卦’,你们收着,保准往后日子顺风顺水,连拌嘴都少!”
他边说边展开黄纸,上面画着八卦图,旁边还写着“芝兰永茂”四个小字。
尹新月笑着收下,递给他一块喜糖:“多谢小八,你也多吃点甜的,沾沾喜气。”
不远处的酒桌旁,张启山皱了皱眉,看向角落里独自喝酒的陈皮,低声道:“副官,陈皮最近有点不安分,但今天是李想的好日子,他不敢乱来。往后再找机会,好好跟他谈谈。”
忽然,戏台上传来一阵弦乐声,二月红换了身水红戏服,手持折扇走上台。
台下瞬间安静下来,连正在夹菜的宾客都停了手。
“方才唱了《游园》,这会儿给新人唱段《惊梦》的尾调,祝两位永结同心。”
二月红话音落,清亮的唱腔就飘了出来:“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
尹新月听得入了神,指尖轻轻跟着节奏点着桌面。
李想看着她眼底的光,悄悄把自己的袖口往她那边挪了挪,让她能靠得更舒服些。
邻桌的吴老狗抱着他的狗,笑着对身边的人说:“瞧瞧这俩,真是天生一对。”
正说着,陈皮忽然站起身,端着酒杯走向主桌。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对着李想和尹新月举了举杯:“李前辈,尹小姐,新婚快乐。”
李想看着他,淡淡点头:“多谢。”
尹新月也笑着递过一块喜糖,陈皮接过,指尖碰到糖纸时顿了顿,又转身默默走回角落——他心里的杀心还没消,可看着眼前的喜庆场面,竟一时说不出狠话。
喜宴过半,宾客们开始起哄让新人喝交杯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