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听你的。”李想帮她系好棉袄的扣子，又把暖手炉塞进她手里，“不过你别去城门口，风大，流民也杂，我让管家带着人送粥，你在粮铺盯着棚子就好。”

尹新月却摇了摇头，伸手拽住他的袖子：“我得去。你忘了？上次王奶奶说我熬的粥够暖，流民里老人多，我去了还能帮着盛粥，省得丫鬟们手忙脚乱。”

李想拗不过她，只能点头应下。两人坐着马车往城门口去，一路上都能看见裹着破布的流民，缩在墙角发抖。尹新月掀着车帘，眼眶微微发红：“以前在北平，也见过流民，可没这么多……他们要是再吃不上热的，怕是撑不过这几天。”

李想握住她的手，轻声安慰：“有咱们在，不会让他们冻着饿着的。等农户的米到了，咱们就在粮铺门口设个‘施粥点’，每天两顿热粥，再按成本价卖米给能动手干活的流民，让他们能有个盼头。”

到了城门口，管家已经带着人支起了粥锅，热气腾腾的粥香很快吸引了流民。尹新月挽起袖子，拿起勺子帮着盛粥，见个小丫头冻得嘴唇发紫，还特意多给她盛了勺米：“慢点喝，还有热的。”

忙到晌午，粥快熬完时，账房忽然跑过来，脸色着急：“东家，粮铺来人说，有流民听说咱们卖平价米，都往粮铺去了，怕要挤乱了！”

李想皱了皱眉，刚要起身，尹新月却拉住他：“你在这儿盯着，我回去处理。我让账房把米分好份，按人头卖，再让伙计维持秩序，不会乱的。”

“路上小心。”李想帮她擦了擦额头的汗，又递过块干粮，“别忙得忘了吃饭。”

尹新月笑着点头，转身往粮铺赶。等她到粮铺时，门口果然围了不少流民，却没人往前挤——伙计们正按她的吩咐，拿着木牌排队，一人领一份米。

“大家别慌，每人都有米！”尹新月站在台阶上，声音清亮，“能干活的，咱们粮铺还缺些搬米的伙计，管饭还能领工钱，愿意的跟账房登记！”

流民里立刻有人举手，眼里满是希望。尹新月看着他们，心里松了口气，刚要说话，就见李想提着个食盒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件厚披风。

“怎么回来了？城门口的粥送完了？”尹新月迎上去。

“让管家盯着呢。”李想把披风披在她肩上，打开食盒，里面是温热的包子和粥，“忙到现在还没吃饭，快垫垫。农户那边回话了，明天一早就送米来，还带些红薯土豆，够咱们撑一阵的。”

尹新月拿起个包子，咬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他：“对了，我让账房把咱们铺子里的陈米筛了，做成混合米，便宜卖给流民里能做饭的，这样新米就能省下来熬粥。”

李想摸了摸她的头，眼里满是笑意：“还是你想得周到。”

粮铺门口，流民们拿着米袋陆续离开，有人还对着尹新月拱手道谢。

尹新月靠在李想身边，看着这一幕，轻声说：“其实我小时候，我爹常说，做生意不只是为了赚钱，能帮到人，才踏实。现在我懂了。”

李想握住她的手，指尖传来暖手炉的温度：“有你在身边，做什么都踏实。等流民的事缓过来，咱们再去苏州，看看你喜欢的园林。”

尹新月笑着点头，咬了口包子，甜香混着粥的暖意，在心里化开——原来日子里的甜，不只是安稳的朝夕，更是和他一起，把温暖递给更多人的踏实。

深夜的刘伟家静得只剩虫鸣，西厢房的密室里却亮着一盏油灯，灯影下，汪长老捻着山羊胡，眼神警惕地盯着对面的李想，指尖还攥着半块未吃完的绿豆糕。

“李小子，你今天大晚上来找我，有什么事吗？”汪长老的声音压得很低，密室的木门还抵着张木栓，生怕隔墙有耳。

李想端起桌上的凉茶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汪长老身上，放下茶碗，指尖在桌面轻轻敲了敲：“汪长老，我来是给您送个立功的机会，张启山已经被心魔缠住，要回张家总部，带着张日山和几个亲信，走的是湘西边道，那条路偏。”

汪长老的手猛地一顿，绿豆糕的碎屑落在衣襟上都没察觉：“你说什么？张启山要回总部？他没带其他人？”

“带了三个亲信，都是些花架子。”李想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您也知道，张启山这些年在长沙压着九门，这次他不得不回总部，解决自身问题，身边防备最松。要是能在半道上截了他，往后长沙九门的地盘，汪家还不是说了算？”

这话戳中了汪长老的心思。

汪家早就想把张家挤出长沙，只是张启山手里有兵权，一直没找到机会。

他盯着李想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出破绽：“你为什么要帮我？我听说是他把你救出来的，张启山不是还在你婚礼上送了大礼！”

李想笑了，指尖划过茶碗边缘：“我跟他不过是碍于九门的面子。您忘了？他是张家人，我是汪家人，我们天生就不能成为朋友。再说，要是汪家能除了他，我也想当回九门提督体验一下，双赢的事，何乐而不为？”

他从怀里摸出张折好的纸，推到汪长老面前：“这是张启山的归途路线，后天辰时出发，湘西边道有个破庙，他们会在那儿歇脚。您只要带些人手，埋伏在庙后，保准能一举得手。”

汪长老展开纸，借着油灯的光仔细看。

路线标的详细，连破庙的位置都画了个圈，不像是假的，他心里的疑虑消了大半，手指在纸上捏出褶皱：“这事要是成了，我一定会上报家里，不会忘了你的好处。”

“好处就不必了，我只要张启山倒台，至于汪家能拿到什么，那是您的本事。不过您得快些动手，要是等他到了张家总部，再想动他，可就难了。”李想站起身，整理了下长衫下摆。

汪长老点点头，把纸叠好塞进怀里，又叮嘱道：“这事你别跟旁人说，要是走漏了风声，家里会第一个找你。”

李想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眼汪长老：“放心！对了，张日山身手不错，您得多带些好手，别让他坏了大事。”

说完，他拉开木门，借着夜色的掩护离开了刘伟家。

密室里，汪长老盯着桌上的凉茶，忽然笑了。

他拿起纸，又看了一遍路线，然后把绿豆糕扔在桌上，快步走出密室，要去召集人手。

窗外的月亮躲进了云层，湘西边道的破庙里，一场精心策划的埋伏，正等着汪家的人上门。

晨雾还没散，湘西边道的土路上，张日山坐在马车外牵着马，脚步放得极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