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北府军的队伍沿着官道缓缓向南移动,绵延十几里,从城门口一路朝南延伸,越拉越远,直到最后一面旗帜消失在南面地平线上的薄雾里。
八帐贵族们看到北府军终于离开,心中都是松了一口气。
虽然北府军是慕容晓晓的盟友,但他们在上京城外驻扎的这段时间实在是让他们有些如坐针毡。
如今走了,他们心中紧绷的那根弦终于松了下来,人群中也多了几分说笑声。
慕容晓晓转身走下土台,经过贺兰崇身边时停了一下:“贺兰家主,今日回去之后把秋粮征缴的条陈送到正阳殿来。”
贺兰崇躬身应了:“臣遵旨。”
慕容晓晓点了点头,又朝张清的方向看了一眼,“张爱卿随我回宫。”
张清应了一声,跟上了她的脚步。
御辇在城门口等着她,她上了辇坐稳了,车帘放下来之前最后朝南面看了一眼。
远处北府军的旗帜已经看不见了,只能看到车马卷起来的漫天黄土。
她收回目光,将帘子落了下来。
众人目送着御辇远去,也各自散去。
在那之后,又过了半个多月的时间,上京城的街巷恢复了往常的热闹。
前些日子因为战事紧闭的店铺重新开了门,街上的行人也多了起来。
慕容晓晓在这半个月里连发了三道诏令。
一道减免了受灾最重地区一年的赋税,一道重新划定了边境驻军的防区,一道赦免了部分因为战乱流亡而被迫投靠过敌对势力的北莽旧臣。
每一道诏令都经过张清和黑毡七人众的反复商议,措辞精准,执行落地也快。
朝堂上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官员,看到她有条不紊地推进政务,态度也逐渐从试探变成了配合。
上京城在战后短暂的动荡之后,正在以一种缓慢但持续的速度恢复着秩序。
另一边,耶律家的宅邸深处。
耶律陈虎脚步匆匆地穿过数道连廊,最后来到一处书房。
书房的门开着,耶律德庆正坐在案后翻看一卷册页,案角搁着一盏半暗的灯。
耶律陈虎在门口顿了一下脚步,侧身进了门,拱了拱手后说道:“叔父,哨探回报,北府军已于三日前离开了王庭地界。”
耶律德庆翻册页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合上了册子,嘴角浮起一层极淡的笑意:“比我想的要快。我还以为至少要一个月才能走完。”
耶律陈虎也笑了笑:“他们在外面打了这么长时间的仗,士卒急着回家,行军速度自然比平时快。”
耶律德庆点了点头,把册页搁在案面上,身体微微前倾:“回家好啊,现在该轮到咱们做事了。”
耶律陈虎犹豫了一下:“叔父,要不要再等等?等到北府军回到北疆四镇再说。”
“万一他们听到消息后再打回来...”
耶律德庆摇了摇头。
“夜长梦多。不能再往后拖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看了一眼外面的夜色,继续说道:“只要咱们干得利索,消息就算传过去,他们也很难回来。”
“士卒归心似箭,半途折返,军心不稳,他们就算想回来也快不了。”
“等到那时候,事情已经成了。”
耶律陈虎站在案前沉默了片刻,然后把身子挺直了些:“叔父说的是。”
耶律德庆转过身来看着他:“马上吩咐下去,各部做好准备。”
“三天后的晚上,正式动手。”
“切勿走漏消息。”
耶律陈虎抱拳应了一声:“侄儿这就去办。”
说罢,他转身快步走出了书房,脚步声沿着连廊迅速远去了,很快被夜风吞没。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