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消失了。
苦苦支撑了三个时辰的玉盘大阵,终于在这一刻轰然碎裂。无数细碎的光点四散飘落,像是一场骤然凋零的花雨,还没来得及落地便消散在了空中。
比妖先来的是铺天盖地的妖啸声,它们尖叫着、嘶吼着,争先恐后地扑向岸边。
第一波妖冲上岸,撞上了堆在河边的障碍物。那些桌椅板凳、碎石断木,原本看起来是那样单薄可笑,可此刻却真真切切地拦住了妖的脚步。有几只妖被绊得东倒西歪,有几只直接栽进了挖好的陷阱里,凄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宋鹤眠把长弓交给了顾怀瑾,而他自己手握长刀,大喝一声:“放!”
一声令下,埋伏在两侧的镇妖司众人同时抛掷着沈清菡的毒粉和大石头,顷刻间,黑压压的妖顿时少了半数。
短暂的混乱,短暂的优势。
“杀!”
宋鹤眠第一个冲了上去,刀光乍起,寒芒一闪,一只妖的头颅便飞上了半空。他脚步不停,身形不顿,刀锋横扫之处,又是两只妖倒在血泊之中。
程莽紧随其后,大刀抡圆了劈砍下去,一刀一个,刀刀见血。他嘴里还骂骂咧咧,声音比刀风还响亮:“老子今天本来要喝喜酒的!挨千刀的!去死!”
顾怀瑾站在高处,紧张地放着弓箭。
而月烬握着刀,没有冲在最前面,也没有落在最后面。她只做了一件事,保护镇妖司同僚们。只有当某个人处于妖的利爪之下时,她才会把刀刃对准妖的脖颈。她的刀法看起来平平无奇,可每一刀都恰到好处,她像是一道不起眼的影子,游走在战场的边缘,不动声色地救人。
没有人注意到她做了什么,也没有人有空注意。
严阵以待的镇妖司众人和妖厮杀在了一起。
可妖实在是太多了。
障碍物被冲散了,那些桌椅板凳被妖踩成了碎片,毒粉和大石头也用完了。陷阱被尸体填满了,后来的妖直接踏着同类的尸体冲了上来。
源源不断的妖从河里涌出来,仿佛那条河连着无尽的深渊,仿佛那些妖永远杀不完一样。
“稳住!”宋鹤眠大喊,他有力的声音像是暴风雨中唯一屹立不倒的桅杆,无形中鼓舞了许多同僚。
但也有人受不住精神和身体的双重折磨,?弃甲曳兵,头也不回地一路往北。
就在这时,一只妖扑向一个年轻的镇妖司同僚,那人躲闪不及,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眼看就要被那只妖扑倒时,一道刀光闪过!那刀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等他反应过来时,那只妖已经被劈飞了。
“宋、宋司主……”
宋鹤眠对他有几分印象,此人加入镇妖司不过三月有余,能撑到眼下已是不易。看着他眼里的惶恐与后怕,宋鹤眠叹了口气,无奈道:“撑得住就接着打,撑不住就逃吧……”
“我……”年轻人本生了退意,可眼下听了宋鹤眠的话,他不甘心地重新握起了刀,“我要杀妖!”
而宋鹤眠没有理会他,早就继续投入了战斗中。
与此同时,远处的程莽被三只妖围住了,三只妖配合默契,进退有度,逼得他步步后退。
他一时没顾及过来,肩上受了一爪子,下一息皮开肉绽,鲜血登时就喷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