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汽车驶入愚园路汪公馆大门。
相较于租界内喧闹浮躁的街市,愚园路一带幽静肃穆,梧桐参天,整条街区都被浓厚的官邸气场笼罩。
汪公馆青砖高墙耸立,庭院开阔,院内修剪整齐的香樟与冬青郁郁苍苍,门口有宪兵持枪值守,门禁森严,寻常路人根本无法靠近半步。
车子停在主楼正门前,侍从立刻上前拉开车门。
岑德广抬手整理了身上褶皱的中山装,敛去眼底的暴怒,换上一副疲惫焦灼、满面愁容的模样走下车。
他很清楚,现在只有示弱诉苦,放大沐尧目中无人、藐视中枢政令的过错,才能说动陈璧君出面。
门口管家身着黑色长衫,神色恭谨又疏离,上前行礼:“岑主任大驾光临,主席在书房,我这就去通报。”
“不……我专程前来,是求见夫人。”岑德广语气放低,姿态谦和。
“夫人正在二楼休憩,我这就前去通报。”管家闻了然,立刻侧身引路,“岑主任随我移步一楼偏厅等候片刻即可。”
岑德广点头,跟着管家走入主楼内部。
汪公馆主楼装修奢华厚重,中式红木家具搭配西式水晶吊灯,地砖光洁如镜,每隔十米就有持枪得士兵,处处透着压抑森严的规矩。
一楼偏厅清雅安静,临窗摆放一圈沙发,桌上备好热茶与精致茶点,壁炉内炭火温燃,驱散秋日寒凉,暖意融融。
“岑主任稍候,我即刻上楼通报夫人。”管家奉上新茶后立刻退下,顺手合上偏厅房门。
屋内只剩岑德广一人。
他端起温热茶杯,指尖摩挲杯壁,心绪依旧纷乱。
陈璧君是他走投无路之下,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约莫十几分钟过后,门外才传来脚步声。
房门被推开,陈璧君身着一身深色织锦长衫,妆容规整,周身自带上位者的凌厉气场,走入偏厅。
她手握枕边权力,汪伪大半官员都要敬她三分。
“德广,今日公务繁忙,怎么突然有空来公馆?”陈璧君落座主位,目光直视岑德广,开门见山发问,“看你面色憔悴,眉眼全是愁绪,是经济办的公务,出了大乱子?”
岑德广不等陈璧君继续追问,眼底瞬间涌上疲惫与委屈,长叹一声,姿态放得极低,。
“夫人,属下无能,实在是无能。”
他全然没有平日官场官员的体面,近乎失态地开口,直接以退为进,主动示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