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内,沐萍靠在座椅上,她低下头,看着小臂不断渗血的伤口,默默收紧神色,压下心底所有冷静,维持着受惊未平的脆弱状态。
伤口疼痛真实存在,无需刻意伪装痛感,她只需要表现出被枪击惊吓后的惶恐即可。
短短三分钟,迟来的警察控制了情况,在一番交涉后,沐萍得以开车离开。
五分钟后,车子驶入沐家洋楼庭院。
沐萍下车,在门口的佣人一眼看到沐萍流血的手臂和苍白脸色,顿时大惊失色。
沐萍没有多做解释,带着惊魂未定的神色,快步走入客厅,坐下之后依旧胸口微伏,呼吸急促,完美维持着遇袭之后的慌乱状态。
她清楚,这场枪击一定会在最短时间内传到特高科,井田和渡边必然会亲自赶来问询。
不出所料,不过短短二十分钟,特高科两辆黑色汽车就停在洋楼庭院门口。
井田身着军装,神色凝重,步履匆匆率先走入沐家洋楼的客厅,渡边紧随其后,面色冷峻,眼底藏着一如既往的猜忌,进门第一时间,他目光就死死落在沐萍受伤的左臂上。
洋楼的客厅内,因为两人的突然到来,气氛瞬间变得紧绷。
方才还围在身旁忧心忡忡的沐父、沐母,还有站在一旁满脸担忧的简思萱、家里的佣人,一时间都僵在原地。日军高官深夜登门,压迫感铺天盖地压下来,屋内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沐萍坐在沙发上,左臂缠着纱布,边角浅浅洇出一层淡红血印,她的脸色本就有些被吓到后的苍白,此刻更是被屋中冷肃气氛衬得愈发虚弱。
沐萍清楚,井田与渡边突然登门,家人与佣人留在现场,既不合规矩,也容易让场面愈发拘谨。
她先看向满脸焦虑的父母,声音放缓,安抚居多:“爸、妈,你们别担心,只是一点皮外伤,不碍事的。特高科两位长官过来关心,你们在这里反而拘束。天色晚了,你们先回房休息吧。”
沐母眉心紧蹙,满眼放心不下:“阿萍,你一个人在这里……”
“没事。”沐萍轻轻摇头,眉眼温顺安稳,“你们先带着安安上楼休息。”
随后她转头看向身侧的外甥女,语气温和:“思萱,你也先回房间。晚间功课还没做完吧?不用守在这里,你回房看书,不用担心我。”
简思萱心思剔透,立刻乖巧点头:“好,姨母,那我先上楼,一会再来看你。”
最后,沐萍看向两侧垂手而立的佣人,淡淡吩咐:“你们去准备茶水,招待两位长官。”
佣人连忙躬身应声:“是,大小姐。”
短短片刻,客厅里的人都离开了,原本略显拥挤、满是温情担忧的客厅,瞬间空旷下来。
偌大的厅堂,灯火安静垂落,只剩下沐萍、井田、渡边三人。
安静的客厅里,紧绷的对峙被无限放大。
沐萍抬头,直面眼前两名神色各异的日军长官,她的眼里有刚才对家人的温柔,也有恰到好处的虚弱、惶恐与安分。
渡边盯着她手臂上的纱布,眼底猜忌翻涌,无声的审视,已然悄然开场。
先开口的人是井田,他的语气带着关切,目光落在沐萍渗血包扎好的手臂上:“沐主任,下班途中遭遇枪击?伤势如何,有没有伤到筋骨?”
沐萍的眼底还残留着未散去的惊惧,声音偏弱,如实道:“我傍晚途经梧桐老街,突然遇到枪手近距离开枪袭击,车窗被击碎,我的左臂被子弹擦伤,幸亏附近警察来的快,不然我恐怕会交代在那里。”
“沐主任,可曾看到对方的相貌?”
“没有,天色太黑了,被枪击后我就躲在了座椅下,不知道袭击我的是什么人。”沐萍的表述客观真实,没有刻意夸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