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苦啥?修铁路,比坐衙门舒坦。您看看这铁轨,这路基,这桥,都是俺们一块一块干出来的。火车跑上去,稳稳当当的,比啥都强。”
他的声音有点哑,像是喊了太多天号子,但语气里带着一股掩不住的得意。
火车头从通州方向开过来了。炉膛里的火烧得正旺,白气嗤嗤地往外冒,车轮轧在崭新的铁轨上,哐当哐当响。后面拉着五节平板车,车上装着煤,是房山拉来的。
火车头在叶明面前停下来,司机从驾驶室里探出头来,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脸上全是煤灰,只露出两只眼睛。
“叶大人,俺是第一趟从通州跑到天津的。您要不要上来坐坐?”
叶明没有犹豫,踩着梯子爬上了火车头。驾驶室里不大,只能站两个人,炉膛里的热浪扑面而来,像一堵热墙。司机拉了一下汽笛,一声长一声短,火车缓缓启动了。
速度不快,但很稳。窗外的景色慢慢向后移动。田埂、村庄、树木、电线杆,一样一样地从眼前滑过。铁轨在车轮下发出有节奏的轰鸣。
赵栓柱蹲在车尾,看着窗外的景色飞快地向后倒退,咧着嘴笑。那辆马车已经退到身后很远的地方去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赵栓柱举着旧道钉在铁板上敲了一下,声音被火车的轰鸣吞没,他自己也没听见,但他还是敲了。
王三从怀里掏出本子,想记点什么,笔尖停在纸面上,半天没落下去,最后只写了一行字——天津线,通车。
火车跑了半个时辰,到了天津。天津码头比以前更热闹了,船工们喊着号子卸货,运河里的船帆密密麻麻的,像一片白色的树林。码头边上立着一块新石碑,上头刻着“天津站”三个字,字是新的,漆还没干透。
火车头缓缓停在站台边,司机拉了一下汽笛,一声长一声短,在码头上回荡。码头上干活的人都停下来,转过头看着那列火车。
赵栓柱从车上跳下来,蹲在站台上,伸手摸了摸那块石碑。
“叶大人,天津站到了。俺们真的到了。”
他把旧道钉在石碑上敲了一下,叮,回头看了一眼火车头里走下来的叶明。
叶明站在站台上,看着远处运河里的船。通州到天津的铁路贯通了,铁路和码头的路也贯通了,南北的货能在天津换船南下,南方的货也能在天津上火车北上。天下就活了。
他转过身,看着那列停在站台上的火车头。锅炉里的火还没熄,嗤嗤地冒着白气,像是在喘气。孙大壮蹲在站台边上,从怀里掏出本子,记了一笔——天津线,通车,叶大人亲自坐第一趟车。赵栓柱蹲在他旁边,把旧道钉在石碑上又敲了一下,叮。
“叶大人,天津线通了,下一步修哪儿?”
叶明蹲在站台边上,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石子,在手心里掂了掂。“下一步,修到济南。把京城的铁路和安阳府的铁路连起来。南北通了,天下就活了。”
孙大壮把本子合上,站起来。“修到济南,比天津远。得修一年。”
“一年就一年。一年修不通,修两年;两年修不通,修三年。总会修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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