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方孝直拄着拐杖来了。他进门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份邸报,是今天的朝会记录。“刘御史今天在朝堂上又提了那两万两的事,圣上没接话,问了一句天津线通车了没有。”方孝直把邸报放在桌上,“圣上问完那句话,朝堂上安静了好一会儿。圣上没帮您说话,但也没给刘御史撑腰。”
叶明看了邸报一遍,把折子放进抽屉里收好。“方先生,刘御史还会递折子,但我不会停。济南线,下个月就要开工。”方孝直看着墙上那张地图,说那线比天津线长,比天津线难修,要过好几条大河,要翻好几个山包,银子、人手、材料都要翻倍。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银子从哪来?户部不拨,光靠债券,够吗?”
叶明想了想,说债券可以再发,工厂的利润也在涨,煤矿的利润也在涨。铁路的运费也在涨,三根柱子撑着,修得起。方孝直把茶杯放下,说你有底气就好。
初十那天,叶明去了通州,把济南线的计划告诉了赵明远。赵明远蹲在码头边上,听完之后蹲在那里沉默了好一会儿。“叶大人,济南线比天津线长三倍。得多少银子?多少铁轨?多少枕木?多少石子?俺算不清。”
叶明蹲在他旁边,说银子的事我来想办法,铁轨枕木石子的事你和孙大壮商量。你管钱,他管工程,分工明确。赵明远从怀里掏出本子记了几笔,说下官先算算。
赵老栓蹲在村口,等叶明回来。看见马车在村口停下来,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大人,济南线要开工了?”叶明说是。赵老栓把烟袋在鞋底上磕了磕,说那俺得抓紧多烧几炉坛子,多攒点钱。他转身往回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补了一句:“大人,您修到哪儿,俺的坛子就卖到哪儿。”说完,他走了。
夜深了。叶明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月亮从云层后面钻了出来,不太圆,但很亮。他把那两颗道钉从怀里掏出来,并排放在手心里,一颗暗沉,一颗明亮。济南线开工了,天津线通车了,老百姓的日子好过了,那些弹劾的折子还在递,但他不在乎。明天,去户部,谈银子。后天,去工部,谈材料。大后天,去通州,看账目。一天一天,排得满满当当。他闭上眼,听着远处火车的汽笛声,慢慢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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