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南线的勘探队沿着通州往南走了十天,进了清苑县地界。
孙大壮蹲在一条河边,手里拿着勘探用的铅坠和绳子,测了三次河床深度,河泥淤积超过两丈深,和上次测出来的一丈二差了快一倍。他把绳子从水里提起来,绳头的铅坠上裹着一层黑乎乎的淤泥,散发着一股腐臭味。
这河底的泥太软,打不了桩。桥墩立不稳,火车就过不去。他站起来,把手在裤腿上擦了擦,回头看了一眼正在路基上铺标记线的工人们,皱了皱眉。
傍晚,孙大壮从清苑赶回通州,蹲在赵明远铺子门口,把那根草茎从嘴里拿掉,把勘探图纸摊在地上。
“叶大人,清苑那条河,过不去。河底的泥太深,打桩打不牢,桥墩立不住。得绕路。”
他的手指在图纸上划了一条线,在清苑县的位置停住,又往旁边挪了两寸,“从西边绕,多走二十里地,多架一座桥,多花五万两银子。”
赵栓柱蹲在旁边,把旧道钉在石阶上敲了一下,叮。“五万两?那得卖多少坛子?”
叶明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图纸上那条绕行的线路,手指在河段的位置停了一下,又顺着孙大壮划的线走了一段。“绕路多花五万两,工期也得多花两个月。不绕,桥立在淤泥上,修好了也是隐患。绕吧。”孙大壮把图纸卷起来,明天一早就带人去西边重新勘测。
绕路的消息传到清苑县,当地几个大户坐不住了。冯家是清苑最大的地主,手里攥着三千多亩地。
铁路要是绕到西边去,就要从他家的地头上经过。之前走直线的时候恰好擦着他家地界的边,他还巴不得铁路离他家地远一点。可真要绕到西边来,他倒先急了,连夜派人去通州打听消息。
第二天一早,冯家的大管家就坐在了赵明远的铺子里,跷着二郎腿,说要见叶大人,商量征地的事。冯家的地是祖传的,不能随便动。
要动,得有个说法。叶明蹲在铺子门口,看了那个管家一眼,冯家是清苑最大的户,要是谈不拢,铁路就得再绕一次,绕一次多花五万两银子。
“冯管家,征地按市价补。冯家的地,一亩七两,比别家多二两。这是底线。”
冯管家把腿放下来,拱了拱手就走了。
第二天一早,赵老栓蹲在村口,手里攥着昨夜冯家派人送来的一封信。信是封了口的,他拆开看了一遍,信上说冯家想请叶大人过府一叙,不谈征地,只喝茶。赵老栓看完把信纸叠了两折塞回信封里,拿着信去找叶明。叶明坐在灶台边上,接过信看了一眼,把信纸折好收进怀里。
“赵大叔,冯家在清苑有多少地?”
赵老栓想了想。“听说是三千多亩。清苑最大的户。县太爷见了他,都得先打招呼。”
叶明把信封揣进怀里。“那他请我喝茶,说明他急了。”
叶明坐马车去了清苑。冯家的宅子在清苑县城东边,青砖灰瓦,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写着“积善之家”四个字。冯德贵穿着一件月白色的绸缎袍子,袖子宽大,料子很薄,看起来不像是县城里的打扮,倒像是京城里那些老爷们的行头。
他把叶明让进堂屋,亲手倒了茶,茶叶浮在水面上,叶片完整,是今年开春的新茶。冯德贵说铁路绕路的事,他听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