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明回到住处的时候,灶房门口蹲着一个人。那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短褂,裤腿卷到膝盖,脚上踩着一双草鞋,鞋底磨得只剩薄薄一层。
他把草鞋脱了放在门槛边,光着脚蹲在灶台旁边,正就着灶膛里的余火烤手。叶明在院子里停下来,借着灶膛的光看了他一眼,认出是保定府衙那个书吏,就是王三那个同僚,上回帮忙抄账册的那个人。
王三从屋里出来,把那本账册放在桌上,那书吏站起来,在裤腿上擦了擦手,说保定府那边有动静了,刘知府今天下午把暗格里的东西全拿了出来,用油布包好,放进一个藤条箱子里,让管家抬到了后院马车上。马车套好了,但车夫在门房里蹲着,没有动。他趁着晚饭工夫溜出来报信,说时间不多了。
叶明问他要走多久。书吏说不知道,但马车套好了,说明刘大人已经下定决心了。叶明说那他现在在哪?书吏说在书房里坐着,灯还亮着,没有批文书。桌上的笔是搁在笔架上的,砚台里的墨干了,像是很久没有添过水。
叶明站起来,蹲在他面前,说那批东西,是他自己整理的,还是别人帮他整理的?书吏说他自己整的,下午一直在翻柜子,没叫别人帮忙。他收拾完箱子,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叶明蹲回灶台旁边,说刘大人不能走。他走了,账册的事就说不清了。别人只会说账册是真的,他心虚跑了。他还能坐稳,只要他还在保定府,这张牌就还有用。
他让书吏现在回去,把马车卸了,让管家把箱子搬回暗格里,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如果刘大人问起,就说马病了,明天再看。书吏点了点头,站起来,拿起草鞋穿上,推开门走了。
王三看着书吏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把门关上。叶明蹲在灶台前,拿烧火棍拨了拨灶膛里的余烬。刘知府想跑,说明他是真的怕了。但他不能跑,跑了反而坏事。
济南线还需要一个安静的保定府,而刘知府活着坐在那个位置上,比换一个新来的强。换一个,一切又要从头开始摸索,反而拖慢进度。叶明把拨火棍放回灶台边上,没有再说话。
第二天一早,保定府那边派人来送了一封信。是刘知府亲笔写的,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只有两行字——“昨日之事,已处置妥当。请放心。”纸是宣纸,折得方正,墨迹已干。
叶明把信看了两遍,折好,放进抽屉里,压在那两枚道钉下面。赵栓柱蹲在灶房门口,说刘知府不跑了?叶明说暂时不跑了,至少这封信的意思是,短期内他不会动。赵栓柱把旧道钉在门槛上敲了一下,起身去清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