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明回到通州住处,把那筐碗从车上搬下来,放在灶台边上。赵栓柱蹲在门槛上,把油灯拨亮了一些,火苗跳了一下,照出碗沿上细密的釉光。
他说这碗烧得比上批好了不少,釉面匀净,底足也光滑了。叶明蹲在灶台前,拿起一只碗翻过来看了看碗底的圈足,没有砂眼,没有磕碰。
“赵大叔的手艺是越来越好了。钱小柱的窑温稳住了,烧出来的东西跟城里铺子卖的没差别了。”
赵栓柱把旧道钉在桌腿上敲了一下,说那咱们的碗是不是可以往更远的地方卖了?
“能卖。等济南线通了,一路往南,沿线的镇子都能铺开。碗这种东西,家家户户都要用,不怕卖不掉。”
赵栓柱把道钉收进怀里,站起来去灶房烧水了。水壶搁在灶眼上,火苗从壶底窜出来,很快就烧热了,壶嘴里冒出一丝白气。
第二天一早,王三从保定回来了。他蹲在叶府院子里,把本子翻开,字写得很小,挤在纸面上。他说保定府衙那个书吏传来的消息——刘知府没有跑,箱子也放回去了,但这两天保定府里有人开始打听济南线的底细了。
问的是征地的事,不是刘知府的人,是巡抚衙门那边来的。说是巡抚大人想了解一下沿线征地的进度,以便评估其对地方百姓耕作的影响。借口找得漂亮,但时机不对劲。冯德贵的事刚消停,巡抚这时候来过问,不像是例行公事。
叶明问巡抚派了几个人。王三说来了两个,一个姓吴的师爷,一个姓钱的文吏,在府衙转了一上午,看了几份旧卷宗,跟刘知府说了几句话就走了。王三蹲在墙根底下,把他们那天穿什么鞋、走哪条路、在府衙门口停了几次都记了下来。叶明把那两页记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还给他。
“师爷叫什么?”王三说姓吴,没留名字。叶明说那文吏呢,姓钱,也没留名字,但记下了他的口音——说话带点天津口音,不像是本地人。叶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巡抚想了解进度是假的,他在试探。想看看保定府那边是不是出了什么变动,才派人来探。”
王三把本子合上,说不一定是坏事。巡抚的人一进一出,说明刘知府还没被逼到墙角,还在想办法活命。
午时过后,周文彬来了。他蹲在院子那棵歪脖子枣树底下,从袖子里抽出一封信,说是保定府那边送来的,抄件,不是原信。他翻开信纸,没有直接递给叶明,先自己看了一遍,才递过去。
信是保定府一个幕僚写的,提到了叶明的名字,说通州那边有个姓赵的商人,最近频繁跑清苑工地,替叶明做中间人。那人认识赵明远,说赵明远在通州铺子里当过账房,后来跟了叶明,成了他在地方的联络人。
周文彬靠着枣树树干,手指在信纸边缘折了一下。
“赵明远是商人出身,走南闯北惯了,被人盯上也正常。但他替您办事,能办得这么利索,本身就落人口实。”
叶明把信还给他,说让他们盯。赵明远干的事全是明面上的,不藏着掖着。他们要查,查不出什么。周文彬把信折好塞回袖子里,说还有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