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定府那个姓吴的师爷,今天上午又去了巡抚衙门,进去之后一直没出来。他让王三去打听一下,看是不是巡抚那边有了新的动向。王三点了点头,把本子塞进怀里,转身走了。
天快黑的时候,赵栓柱从清苑回来了。他蹲在灶房门口,把旧道钉在门槛上敲了一下,说孙师傅让俺带话,路基已经铺过清苑地界了,明日起进入高阳县境内。
高阳县比清苑小,地也少,没有什么大户,但县太爷是个谨慎人,得先打个招呼。叶明说明天一早我去高阳,见见那个县太爷。赵栓柱点了点头,把水壶从怀里掏出来喝了一口。
第二天一早,叶明去了高阳。高阳县城比清苑小,只有一条主街,街两边开着一家杂货铺、一家铁匠铺、一家药铺、一家茶馆,茶馆门口坐着几个老人,端着茶碗晒太阳。县衙在主街尽头,三间青砖瓦房,门口挂着一块褪了色的匾,写着“高阳县正堂”。
县太爷姓高,四十来岁,瘦高个,穿着一件半旧的蓝布袍子,袖口磨得起了毛,正在后院里喂鸡。看见叶明进来,他放下手里的簸箕,在衣襟上擦了擦手,迎了上来。
“叶大人,您来高阳,下官这小小县衙蓬荜生辉。济南线的事,下官听说了,您放心,高阳这边没啥阻力。地都是零散的小户,没有大户,签起来快。您图纸带了吗?下官看看,该划的地划出来,该补的银子补到位,不耽误您工期。”
叶明把图纸递过去。高知县接过来看了一遍,在图纸上点了几个位置,说这几块地是官地,不用征地,直接能用。
那几块是私地,他让人去挨家挨户谈,三天之内把手续办齐。他看了还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就把图纸还给了叶明,说行,这个月内就能把地界清出来。
叶明说那征地的手续办好之后,直接送到通州货栈,赵明远会安排银子和合同。高知县点了点头,说下午就派人去量地。
从高阳县衙出来,叶明蹲在路边,把手里那张图纸又看了一遍。高阳地界上没有什么特别的标记,也没有冯家那种占地千亩的大户,这片地方倒是可以省下不少扯皮的时间。
赵栓柱蹲在马车旁边,等他上车的空隙,看了一眼高阳县衙门口那块匾,匾上的漆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的木头。
他说这个县太爷看着跟冯德贵那些人不太一样。叶明说是不一样。高阳没有冯家,没有刘知府。这片地方,清净了。他收起图纸,上了马车。
回到通州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叶明蹲在货栈门口,看着最后一抹晚霞消下去。赵栓柱蹲在货栈门槛上,把那颗旧道钉在地上划了一道印子,抬头看了一眼路那边。远处,夜校的第二间教室正在砌最后几块砖,泥瓦匠正弯腰把最后几块砖码在墙头上。
风迎面吹过来,卷着刚搅拌过的石灰水和泥土的气味。赵栓柱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把水壶抱在怀里,说那地方,下个月就能坐人了。
月光被云遮去大半,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枣树的影子贴在地上,风穿过树叶的间隙,带起一阵细碎的响声,又在墙根底下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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