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赵栓柱就蹲在马车边上了。他把水壶灌满热水,用棉布裹了两层塞进包袱里,又把那颗旧道钉从怀里掏出来,在车辕上敲了一下,叮。叶明从灶房出来,手里端着半碗粥,蹲在门槛上喝完了,把碗放在灶台上,上了马车。
高阳县城比清苑还小,主街上只有一家卖早点的摊子,支着一口油锅,正在炸油条。高知县站在县衙门口,一手端着碗粥,一手夹着一根油条,看见马车来了,把粥碗递给旁边的差役,在衣襟上擦了擦手,迎了上来。“叶大人,您来了。地已经量完了。三十二户,零散的地,一共四百七十亩。”他把几张纸递过来,纸是新的,墨迹还没干透,边角还带着新鲜的折痕。
叶明接过来翻了一遍,每一户的名字、地块位置、亩数都写得清清楚楚。“高大人,这地是您亲自量的?”高知县说不是,是他带着两个书吏去量的,一家一家走的,地头都去了。“有几户一开始不放心,怕地征了没活干。下官跟他们说,铁路修好了要用人,你们家的壮劳力可以去工地干活。他们就签了。”
叶明把那份记录折好收进怀里。“高大人,三十二户的补偿款,明天送到县衙。您按名单发下去,一户一户核对。”高知县从袖子里掏出半根油条咬了一口,嚼了两下,说行,明天他亲自发。
从县衙出来,叶明没有急着上马车,沿着主街走了一段。高阳县城的街道不宽,青石板路面上有几处裂缝,长着细长的草,路两边开着几间铺子,铁匠铺里传出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他蹲在铁匠铺门口,看了一会儿。铁匠正在打一把锄头,锤子落得又准又稳。赵栓柱蹲在他旁边,说这里的铁匠活比通州那边差点,锄头做得厚了,用起来费劲。叶明没说话,看铁匠把那把锄头打完,放进水里淬了一下,才站起来。
走到街口,一个老汉蹲在墙根底下,手里捧着一碗红薯粥,边喝边眯着眼看他们。赵栓柱认出那老汉是夜校的老学员。那老汉放下碗,也不站起来,就蹲着朝叶明点了点头,端着碗又喝了一口,说那边的地在量了,俺们村的村长也在等着签字呢。叶明走过去蹲在他旁边,说好,签得越快,修得越快。老汉又说,铁路通车后,村里人能去通州干活不?叶明说能,通车后的维护、装卸、看仓库,都要人。老汉点点头,端起碗把最后一口粥喝完了,站起来走了。
回到通州已经是下午了。赵明远蹲在货栈门口,手里攥着一封信,等叶明从马车上下来。“叶大人,天津那边来了个布商,想包一整间仓库,存布。他听说咱们的货栈建好了,专门从天津赶过来的。”
叶明蹲在他旁边,接过那封信看了一遍。布商姓钱,在天津开了一家布庄,货都是从江南运来的。现在江南的布走运河到天津,在码头上堆着,日晒雨淋,损耗不小。他想在通州租一间仓库,先把货存进来,再从通州往外分销。赵明远说租金已经谈过了,按月付,三月一续,不涨价。明天就能签合同。